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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15日 星期四

工作


  悶熱的午後,一陣吱嘎做想的的開門聲打擾了我的沉思。那個門的絞鍊早該修了,但是我讓它保持原狀。這可以提醒我有人進了我的辦公室,又不會像鈴聲一樣醒目,打擾顧客或者是…找碴的人。

  「探察者羅度.賓洛?」一個看來神經緊繃、畏首畏尾的年輕男人在門口遲疑的說。

  「是,許可證就掛在你眼前的那面牆上。尋人、尋物、不可告人的秘密都能幫你查,付得起價,我也願意當保鑣。」我頓了一下,「其他比較尷尬的服務請把門關上後討論。」

  「我沒有打算請你殺人。」男人眼神慌亂的看著我架在窗邊當裝飾的匕首。幾乎是低吼的把答案說了出來,他真是太緊張了。

  大概是想找保鑣吧。

  「我說過,這種比較尷尬的服務請關上門後討論。」我站起身,把門關上。「冷靜點,坐下來討論吧!」我拍了拍他的背,安撫他,引導他坐在我的辦公桌前。

  「你是在躲避什麼嗎?請不要擔心,在我的辦公室裡,顧客是很安全的。」我遞了杯水給他,然後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嗯,抱歉,我太緊張了。」男子的語氣逐漸回覆平靜。

  「沒關係,我不介意。有什麼工作要委託我嗎?保鑣的話,可能要過幾天。我同時接了另外幾個案子,處理完後才能接。不過這幾天內我可以介紹你幾個可靠的同行。」我平靜的補上一句,「當然,沒我這般技術高超,但是也不差了。」

  「我希望你先答應我不把這件事情告訴別人,包括光明議會。」男人說。「我需要一個承諾。」

  「承諾?這位先生,你擔心得太多了。請容我提醒,要從光明議會那拿到探察者資格,首先是必須能做到對顧客完全坦承,保證顧客的性命,而且絕對遵守顧客提出的條件。不然的話,象徵探查者資格的隱形刺青會立刻燒掉,在身上留下永久傷痕。而且半小時內光明衛隊就會殺進我家,把我逮捕。」

  在螢光的魔法能量運作下,我讓臉上的刺青符文顯現,展示給他看。「我想這證明了我所言不虛。如果顧客要求我不得透露案情,我就絕對不會說。」

  「嗯,好。很好,太好了。」男子說。

  「所以你希望我幫什麼忙?」

  「我想請你幫我找一個惡魔。」

  「惡魔?」我皺了皺眉頭。「抱歉,你是說召喚後沒有成功制約的惡魔嗎?這你應該去找光明議會。我的工作範圍只找人和物。惡魔不算人。」

  「我說過這事不要告訴光明議會!而且你說你也會找『不可告人的秘密』。」男子聲音逐漸壓低。「這就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喔?所以是未經登記許可的非法召喚囉?我記得這刑責不輕,你知道,亂竄的惡魔對人民的生命財產危害很大的。沒出人命的話還好,如果有死人,我記得刑責好像是得被煉獄火燒上一個星期才能化成灰的樣子…」

  「我只是想單純做研究而已!光明議會核可的數量根本不夠研究!而且…」男子激動的說。

  「而且只有高階法師才能通過許可,我知道。」我幫他接了下去。「我是陶德亞斯學院畢業的,雖然主修的是感知術和隔空移物。」

  「那些高階法師一樣有非法召喚,光明議會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是搞什麼?學術研究的成果就這樣讓那些老古董獨占嗎?」顯然是法師的男子咆嘯了起來。該死,我討厭這些混學術圈又沒成就的二流學者。

  「因為他們有那個實力困得住惡魔。」我冷淡的指出。「如果你只是想抱怨,去找光明議會的傾聽者。我離開學院很久了,對於學術地位的爭端沒興趣。」

  「抱歉,」男子聽到光明議會幾個字,恢復了冷靜。「請幫我找到那個惡魔,錢我付得起。」

  「我不想和惡魔打,我沒那種技能和法器。而且你怎麼證明你有那個錢?」

  「你只要找到就行了,我會把牠抓回來。錢的問題…」男子迅速的亮出一面刻著三個公牛頭的金制家徽。在那瞬間,我注意到他破舊大衣下的上衣,是用最上等的布料做的。「我是亞奇維家族的人,我們的金庫付得起這錢。我知道你以前接過這種工作。」他把家徽收入懷中,急切的補上一句。「五百雅爾薩金幣行嗎?」

  是一大筆錢呢!夠我二十年不工作了。

  「一千,否則免談。」

  但這不表示我不該敲更多。

  男子遲疑了一下,「好,就一千。」

  成交了,我換上公事公辦的態度,詢問眼前的男人。

  「你有那惡魔的身體組織嗎?」

  「沒有。」

  「施放探知、追蹤的法術需要與目標建立連結,必須實際接觸,或者是取得與對方有過聯繫的物品,關聯越強效果越好,如果加上取得姓名,可以做到更多。別告訴我,你連『秘術原理蓋論』都沒學過。」我不悅的瞪著眼前的男子。

  「我有他碰過的東西。」男子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顆紅寶石。原本應該雕功精緻,但是一半已經被融成了一團看似乾臘的結塊。

  「作為探知的材料,這有點不夠。告訴我那惡魔的名字吧!」

  「夏特拉.羅比斯。」

  「好吧!但是我必須強調,我作為探察者只負責找到,其他的不甘我事。」我說。

  「這點絕對沒問題。」

  「那麼,我們就用老方法訂約吧!」我拿起了擺在桌上的葡萄酒瓶,倒入了放在刻滿符文的托盤裡的兩個酒杯。只要喝完這兩杯酒,我們的契約就成立,儀式的效果會確保我們無法背叛彼此的契約內容。我將托盤拿到兩人的中央,拿起了我自己的那杯酒。

  「我是探察者羅度.賓洛,以此酒為誓,我秉持探察者的榮譽,在完成找到惡魔的工作前,決不背叛顧客、洩漏顧客的消息。」我將酒一飲而盡。

  「這位先生,換你了。」我說。「不要忘記,如果報的是假名,那儀式是不會生效的。」

  「我知道,這類法術我很熟。」男子說著,舉起了酒杯。「我是迪洛普希斯.亞奇維,以此酒為誓,我在探察者羅度.賓洛找到惡魔後,必定會付出一千枚雅爾薩金幣為代價。」男子舉起酒杯,往嘴裡送。

  「好喝吧?去年我從南雅爾薩那買的。」

  男子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紅色的酒從他的嘴角流出,好像血一樣。然後真正的血液跟著湧出,沾染他的華美上衣。

  男子倒下,背上插著我擺在窗邊的匕首。匕首上的符文正閃著螢光。我低著頭看著眼前的男人。

  「忘記告訴你,光明議會人前兩天來了,顧我找一個召喚出夏特拉.羅比斯的法師,而且死活不拘。你知道嗎?那個惡魔在南雅爾薩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你…你說過你不殺顧客的!」男子在地上抽續著,即將死去。

  「我是說過。」我認真的對他點了頭。

  「但是那杯酒,你才喝一半不是嗎?」



價值


  光潔的白石城桓在連日的戰火中早被燻成烏黑一片;遠處,隱約可以看見它城陷落的硝煙,就緊跟在它們告急的訊息之後;但見無邊無際的人龍向這靠近,不斷填補在雷光、爆炸中的消逝,一邊射出那無力、卻又多的令人憎惡的火箭,敲打著幾不可見薄弱護盾,偶爾有幾道火光僥倖穿過。

  不過,這似乎也稱不上是僥倖了。

  撇了最後一眼那衰弱的護界,我歛去眼前的白光,離開窗邊。

  一層厚重的塵埃壓在房間的每一事物上,地板、花瓶、几子、客椅乃至床舖都蒙上了片灰,除了僅剩些許法器的櫥櫃外,就屬書桌和牆角的畫像最為乾淨。隨手拂了拂桌上的灰燼,我抽出手巾,擦了擦略被弄髒的水晶球,然後凝神看向其中濁白的渾沌。

  滾動的白霧逐漸沉靜下來,然後散開,依稀中,出現在我眼前的是擺設大致相同、卻有著更多事物和灰塵的桌子。轉動球體,環視一遍凌亂的房間卻不見半個人影。

  人呢?我微微吃驚,因為現在並不是他負責守備的時候,況且,如果他有消息沒理由不告訴我他的去向。

  水晶球復又變回一片渾沌。我轉頭端詳著牆邊畫像中的男子,盯著它俐落的黑短髮、略為扭曲的鼻樑,和不爲身體的消瘦而打上折扣的自信神色;樸素的長袍和手中的書籍,以及作為背景的諸般事物漸漸從我的視界中消失。

  看到了。幽藍之廊不被我所熟悉的景象有著我熟稔的身影。然後他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停了下來,拿出襲面紗。

  「可惡……」他偷偷摸摸的在幹什麼呀?撐著頭,我氣惱的等待法術帶來的不適過去,更爲他的舉止疑惑。我心急地走向存放施法器材的櫃子,卻不料腳下一個踉蹌,跌坐在滿是灰塵的地板。眼前一陣模糊,空氣像是從我周邊消失似的,令我感到窒息,耳邊只剩下不知道是什麼人發出的粗重喘息。

  忽地,地面傳來一股巨大無比的震動,雷動的歡呼聲和重物落地的巨大聲響把我喚回現實。趁著這片刻的清醒,我立刻拿出袖中珍藏的藥物,幾句謹慎的咒語後,我向袋中猛地一嗅,綠光中,我再次看清房中的景象,發現包含幾樣貴重器材在內的事物都東倒西歪、翻落一地,我本人更在不知不覺中撲倒,手肘傳來一股疼痛。

  忍著身上的疼痛,我丟下空無一物的袋子,走向窗邊。守護全城的護界已經消失,無數燃燒的巨石擊墜在灰黑的牆頭上,數量千百倍於飛石的箭矢更帶來無法控制的火勢。

  心中感到一股寒意。

  我勉強把視線拉回室內,快步走向擱在桌上、這段時日早準備妥當卻已經幾乎消耗殆盡的包包。環視四周,皺了皺眉,我拾起幾樣應該還能使用、尚未被方才的巨震給弄壞的機密器材。正走向門,我遲疑了會,決定還是轉身返回書桌,抽出裹在絲巾裡的鑰匙、謹慎地打開抽屜間暗藏的隔間,拿出澄黃色的琥珀雕刻和陳舊的小筒。

  然後,我頭也不回地衝出破敗的房間。

  轉開密封的萬花筒,珍藏的古老時光使得周遭變化變的極為緩慢:窗外的火箭如奇異的掛飾;跑出數十步後地毯才揚起塵埃;震動的地面變成遊戲般、緩慢的傾斜;摔碎的花瓶揚起彷彿凝滯在空中的液體;我幾乎有餘閒去研究薔薇花枯萎的斑點;時間,此時在我看來可以說是靜止的。

  ──但我還是覺得焦躁不已。

  跑出白之間,透過透明的階梯我可以看見紅牆外堆積的屍骸,但卻沒能找到戰鬥的進行──他們已經進來了。不出所料,翡翠大廳外等待著我的爆炸聲響意味著敵方的位置,讓我得以繞過;爾偶一兩座小窗讓我得以看見外面漸漸開始移動的箭矢,幸好,青苑就在眼前。

  儘管對方的攻擊應該尚未波及至此,但眼前嫩綠的草坪和灰濁的池塘險的極不協調,隨著意動,奢華的幻影在我眼前淡去,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平野和幾枝突兀立在平地的箭矢,我不禁爲對方的射程感到吃驚。

  「咻咻!」幾枝箭矢零零落落的「飄」進青苑,緩慢的動作和刺耳的裂空聲莫名弔詭。儘管對我還不足以構成威脅,但逐漸喘不過來的呼吸確確實實地影響了我的前進,浮虛的腳步更是寸步難移。

  「呼、呼……混、混蛋!」拿出僅剩的另一份藥粉,施法,一股劇烈的衝擊、幾欲裂開的痛苦狠狠地把我擊倒,忘了周遭一切,我緊緊抱住自己、蜷曲一團,口水和泥土混進我口中;顫抖著拿出匕首,我向手臂扎下,細微的麻癢讓我稍微恢復神智;一刀,再一刀,透過破碎的布料我依稀看見傷口的開開合合,然後才發現肩和背上不知幾時插了幾枝熾熱的箭矢;拔下,這股劇痛卻讓我微笑,趁著飛箭的掉落還不算快我踉蹌地衝進幽暗的長廊。

  守衛安然無事,而他們緊皺眉宇訴說著對我的警戒,「大人有令,不得進出!」

  「走開!」把匕首猛地往右肩一扎,然後將冰涼的刀背貼上喉頭,「忘了我是誰嗎?」肩上的傷口和方才相比痛地嚇人,但還是以明顯的速度從我的感覺中消失。

  三個灰袍和躲在一旁的幽影者捂著喉嚨倒下,雖然不是說不出話,但暫時是不能施法了。索性,我在腳上再補一刀。前進。

  幽藍之廊有些陌生的景象在我眼前展開,氣惱對這裡的不熟,我停下來,掏出精緻的透鏡。視野迅速延伸,紛雜的景象衝擊著我的視覺,終於,精緻的透鏡在一聲脆響後化為虀粉,所幸我也及時窺見那個地方。

  只是……

  雖然體力充足,但我的腳步卻慢了下來;雖然方向確定,但我遲疑著;筆直的道路此時彷彿化作有著無數分歧的路口,背上的包裹壓得我喘不過氣。沒有華麗的裝飾,這裡在功能上與其說是走廊,更像是沉思的處所,沒有喧囂,沒有旁人,一切作為都任我裁決。那麼……他有可能這麼做嗎?

  我停了下來。

  沒有任何人。我茫然地看向四周,但卻找不到任何聲息、動靜,沒有任何燈燭的前方幽暗而恐怖,相反的,拋在背後的喧騰十分可愛。青石冷冷的保持沉默,塗上石灰的牆壁沒有伸出援手的可能,沒有風的走廊上卻有傳來一道徹骨的寒意,令我環胸抱住自己。

  「為什麼……」哭咽的輕響徘迴不去,形成反覆堆疊的幽藍。

  琥珀的雕刻忽然從破碎的衣袍滾落,一個機靈,我及時接住。手中傳來的溫暖讓我忘記週遭的寒冷,明亮的黃光映照出前方的道路,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小段。

  但是,足夠了。

  黑暗和冰冷迅速消失在我的記憶之外,除了穩健的跫音外我不再記得什麼。眼前,現在他就站在眼前。

  「父親。」

  「結果你還是來啦,真不虧是我的兒子。」狡猾的笑容總是離不開嘴邊,看似隨意地站著卻剛好擋在門前,沒有闖越的空隙。門上標註房間的地方只有一片漆黑。

  「父親,請你解釋這一切。請你說明你的目的。」他在等我。不知如何但我有這個錯覺。但我還是屏棄疑惑,我抽出圓潤的法杖,緩緩指向他,並道出字句。

  他嘆了口氣。深深的一嘆。

  「蠻族『已經』打進翡翠大廳,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他們本來是不可能這麼輕易打進這裡的。」他鬢髮間有幾縷灰白,寬大的長袍空蕩蕩的垂落,但我忽視這些,只把手中的杖子對準前方,左手口袋裡的雕刻卻被我抓的微微顫抖。

  他豪不在意的一笑,反問:「你知道魔法第一守則嗎?」

  「等價。但我不知道這個問題和你的作為有什麼關係?」

  「既然你知道那就簡單了,」他伸出雙手、誇張的向前一攤,用那教導小孩般的口吻輕快地說:「我要離開這裡並不難,而你也清楚,我離開這裡幾乎就代表著這裡──全王國──的魔法技藝都得以保存。」他豎起一根食指,「那麼,我的存活,我的離開幾乎代表著王國的延續,不是嗎?」

  我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他滿臉開懷的說,「只要以我和一些其他的東西為代價,王國不就得以『傳承』下去了嗎?再說,」他收起笑容,轉身,「如果有個萬一的話,還有你在,不是嗎?」

  我聽不出他這段話有無任何情感。但是……

  「等等!那麼、那麼,讓我去吧!」我激動地吼出這段話,「讓我代替你去,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一定也可以做到的!一定!」

  眼前一片模糊,但我看不出這是什麼魔法造成的,任我搜索枯腸也看不出成因。師父、父親、大人……無數稱謂在我腦中浮現,但卻化作兩個毫無關聯的字詞:

  「等我……」

  他大手一擺,腳下的陰影霎時化成沼澤,欲將我吞噬,驚駭之餘,我知道就我的能力幾乎沒有辦法逃開這個咒語,但我手中的東西可以。拋出澄黃色的琥珀雕刻,二十面的正立方體在每一面都雕琢著精巧的圖樣,雖然風格不一,但它們的內容都是一樣的事物:門。

  金色的大門打開了,陰影在璀璨的光輝中消失的一乾二淨。此時,他轉過頭來,說道:「再見,我兒。」

  我對父親最後的記憶是張帶著淚水的笑容。

  飄在半空的金色門扉默然關上。沒有喧囂,沒有旁人,在與其說是走廊不如說是沉思之處的幽暗中有個聲音:「我兒,這是我為你創造的未來呀……我的孩子……活下去,活下去……」

  撿起澄黃色的、猶帶溫暖的奇異雕刻,腳步,走過古老的長廊,沒有留下什麼。


  是年,古魔法王國結束了它千餘年來在地上的脈搏。



2008年5月14日 星期三

最後戰役


  靜,好安靜,這五十天以來好久沒有那麼安靜了!不,或許自從兄長駕崩之後吧!

  靜靜的,沉思著的他咀嚼著那難得的平靜,彷彿城牆那頭不停歇的火砲聲不存在似。手緊握長劍,不發一語的將劍上的血漬給抹乾淨。眼光從地上身首異處的土耳其新軍(註1.),慢慢的掃向一旁噤聲不語的臣子們。

  法蘭西斯、巴拉羅古斯、烏貝爾提諾、還有我那忠心的弗朗澤斯,朱斯提尼亞尼呢?啊啊,疲倦的中年皇帝恍然大悟地搖搖頭,憶起他之前批准將這名重傷的將軍抬回城內。

  他的撤退顯而易見地導致了巨大的混亂,英勇善戰的年輕猛將像燦星殞落般消失在戰場之上,麾下熱那亞傭兵們因此一哄而散,一種恐懼擴散出去。城,亂了。

  新軍,世上最強悍的精銳部隊,在蘇丹的指揮之下,抓准了城內的混亂,準確的回擊。那壓迫之緊讓指揮作鎮的皇帝一度失去了任何希望。好不容易,這一場險些導致城陷的危機,平息了。但即使如此,皇帝的內心仍然無法樂觀,或許是因為累了,因為身體的疲倦以及內心的操勞,不過不可思議地、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股異常的心靈上的平靜。

  「陛下!不好了!皇帝陛下!」一名傳令兵駕馬飛奔而來。他看到身上濺著血漬的皇帝,驚慌失措的跪了下來。皇帝看著那名跪在地上的傳令兵,立即要其平身並報告。他臉帶慍色,但並非指責其驚慌失措的表現。連我這片刻的寧靜也要剝奪?不,不能有這想法,我是皇帝不能有這種任性的想法,他搖了搖頭,露出一絲苦笑想著。

  「說吧!簡單扼要。」

  「聖……聖羅馬諾軍門。聖羅馬諾軍門,快……快要。」那名傳令兵在皇帝不悅的神情下戰戰兢兢的說著。

  「撐不下去了?」該死,方才剛把強攻美索提基溫城牆的土耳其新軍擊退,還不到一時半刻,聖羅馬諾軍門那邊又告急了,皇帝暗忖不妙。無力的絕望趕慢慢的扼住咽喉。

  「快!跟著我趕去支援,絕對不能再讓任何一名土耳其人爬進城!」皇帝向在場的臣子大喊。開國和末代皇帝都是同一個名字?我的主啊!這是您的安排嗎?

  二十多年來一直侍奉左右的弗朗澤斯默默的站在他身旁。一如登基之前,那紳士風範從未消失過。目光慈祥,留著濃密鬍鬚的中年皇帝散發著莊嚴氣息,但那摻入的一絲溫和使他不顯得過於嚴峻。如同那位拿撒勒人一般,皇帝肩上也背負著難以承受的重量。那是這千年帝國的重擔,千百年來的時光和那見證著時代的一磚一瓦,在此凝為一刻,直直壓在皇帝肩上。

  弗朗澤斯看著眼前的皇帝。慈祥的目光依舊,但是卻多了一分剛毅,嘴如城門般毫不妥協的鎖著。雖然不甚高大壯碩,但那鋼直的身軀毫不偏曲的頂立著。這是撐起整個城市和國家面對危機的形象,每一個臣民都在這形象下懷抱希望奮鬥著,自古以來歷任偉大皇帝的身影似乎一一再現了。

  但就在傳令兵將消息帶來時,那份剛強剎那間隨風勢去,但石牆又在須臾之間立起,讓人有錯覺之惑。皇帝在硬撐,弗朗澤斯可以明顯感受到。從前任蘇丹去世起,皇帝就陷入無止境的忙碌,一直到開戰五十二天後的現在,皇帝仍無一刻鬆懈過。無嗣的皇帝,遲遲沒有機會續弦。每當想到此,弗朗澤斯恨不得能夠替皇帝背負起那不可承受的重量。他驚覺到,皇帝現在就像燃盡前的油燈般,綻放著最後的璀璨光芒。

  突然,皇帝回過頭來,手搭在這個忠實家臣的肩上「替我去看看城內最後一批預備隊,把他們帶過來。」語氣是那麼的沈重和無奈。到了這個時候,弗朗澤斯一刻也不想離開皇帝身邊,讓他獨自一人背負整個帝國的重擔,但又害怕顯示自己的私心。他忍住眼淚,默默的低頭示意,希望能儘快完成任務趕快回到在聖羅馬諾軍門防守的皇帝身邊。

  錯了嗎?這些年來的決斷錯了嗎?皇帝邊騎著馬內心不斷的問著自己,衝撞著城牆的土耳其砲火就像一道道無情的爪子撕裂著他的心。拒絕土耳其蘇丹所開的條件,真的正確嗎?皇帝猶豫了。

  開戰前,年輕的蘇丹穆罕默德曾表示:「不是我佔領你的城市,就是變成它的俘虜。若您認輸撤退,我會將米斯特拉送給您,並和您化敵為友。若您不讓我進城。我將殺死您和您的貴族,殺死城中百姓,讓軍隊大肆破壞。就算它成了空城我也要得到它。」而皇帝堅決反對。他簡潔的回復:「我什麼都可以給你,除了這座城。你要這座城,就必須從我的屍體中接走。」可是,這樣做對嗎?倘若他和他的城倒下了,那他的子民將如何是好?這問題一直困惑著他,但情勢又逼著他不能將這種困惑表現出來,只能憋在心裡,或是化為一絲絲的白髮和皺紋。

  倘若當初接受了蘇丹的條件,或許就不會落到這步田地吧!皇帝不由得如此想著,在路上,他不時看到三三兩兩的子民們,捧著聖母聖像祈禱著,但他們眼神是空洞的,內心是絕望的,有如飄盪的遊魂一般。他的心好疼好疼。

  或許還有機會,只要再多撐一天,以僵持不下的戰果逼使蘇丹和談,倘若羅馬教皇有增援話……

  經過五十天來沈重的攻防戰,皇帝已經漸漸無法堅持當初拒絕獻城的態度,畢竟,八千名守軍實在難以抵擋那十萬名威震歐亞的土耳其戰士。這些日子以來,他幾乎沒有闔過眼,不斷的遊走於前線和後方的醫院之間。醫院裡垂死的呻吟聲,一個個將死之人的託付,就像是魔鬼的小提琴般,慢慢削薄他的意志。我是皇帝,捍衛我的帝國是我的天職,但我的抉擇對嗎?或許帝國正是被我一步步推向滅亡,憑我個人的好惡拉著我的帝國、城市和人民陪葬吧!他如此想著。

  聖母啊!我與我的城的守護者,您就忍心看著您的城市就這樣子被異教徒給踐踏嗎?萬福的瑪麗亞啊!您忍心再看著您的子民們如此痛苦的死去嗎?幫忙我,拜託!真的不行了嗎?慈悲的聖母啊!可以給我一個答案嗎?皇帝心裡不斷的向聖母懇求著。

  在通往聖羅馬諾軍門前的大道上,皇帝勒起馬,抬頭木然的仰望著天空。突然有一名捧著聖母聖像的修女擋在路前。那不知名的修女,踏著優雅的步伐,一個人慢慢的走著走著,像是獨立於戰亂之外,不受任何一絲的影響,或許更可進一步說,他好似超脫於這一切的爭戰之外。但令人驚訝的,懷中的那幅聖像就好似收藏於聖索菲亞大教堂內,那象徵著這座城市的聖母聖子像。而皇帝的白馬,意外的溫溫馴馴停在那名修女前。

  「需要幫忙嗎?女士。」皇帝在馬上有禮而親切的問著,即使瀕臨城陷紳士的風範仍舊保留著。那名修女,慢慢的抬起頭來,眼神柔和而溫暖,面容無暇而沈靜,給人一種好似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超脫感,並且散發出一種神聖而莊嚴的氣息,但又帶有一種莫名熟悉感。

  修女將手伸了出來,皇帝在這一瞬間瞭解了一切。他幾乎立刻要跪倒在那名修女跟前,但是他沒有,身體因為震懾而不聽使喚,眼淚不斷宣洩而出。在皇帝的眼中,那名修女的形象不斷的放大,他就像個匍匐在跟前的赤子般。

  皇帝想說些什麼,但是舌頭發麻,嘴巴動彈不得。修女慢條斯理的將話語一個字一個字吐出,聲音直直敲入皇帝的心房,但那內容卻是令人絕望的。

  聖母瑪麗亞,向皇帝索回她的皇冠,並且帶著她的聖像返回天上。上帝放棄了聖城。

  彷彿過了一世紀之久,皇帝在緊跟在後的法蘭西斯靠近時才回過神來,但令人費解的,沒有一個人看到聖母,而好似皇帝只有稍微停頓一下。

  我的主啊!這就是您的答案嗎?皇帝心中如此問著,但他不再迷惑,他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

  隨後他看到聖羅馬諾軍門附近的一個碉樓上,一面血紅的彎月旗幟冒了出來。土耳其新軍不斷的湧入,希臘的士兵不斷的逃竄。皇帝看著這一切,看著土耳其新軍從城門向他走來。他甩開了他那件紅色大披風,連衣服上象徵帝位的飾品也扯去。法蘭西斯在右,巴拉羅古斯在左,他抓著長矛策馬向前衝去,口中喊著:「上帝不許我做一個沒有帝國的皇帝!我將與我的城共存亡。」他的長矛刺倒一名土耳其新軍司令,並且在落地之前拔起長劍砍倒另一名,很快便消失在蜂擁而至的敵群中……

  公元1453年5月28日,君坦丁堡陷落了。傳說,君士坦丁堡陷落當天,聖母從天而降,將她的聖像帶回天上。就在聖城陷落之時,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也跟著殉國。他的下場仍是個謎,根據土耳其的傳說,君士坦丁是名英勇的戰士。他戰死在城門口,殺死了十位司令和六十位士兵後被砍倒在地,頭顱被士兵砍下插在竿子上。他奔向戰場,受後世傳頌,並實現了他「與自己的城市、人民共存亡的心願」,作為拜占廷帝國最後的皇帝,他的行為是沒有值得非議的地方。


註1.:土耳其新軍,一翻譯為葉尼契利軍團。在當時已經變成了土耳其的正規常備軍,人數在一萬二千到一萬五千之間,要算是十五世紀中最精銳的部隊。自從穆拉德一世的時代起,他們的徵募就是對於基督教省區採取「血稅」的方式。每一個省區每年都要負擔一定的配額,交出七歲到十二歲的男童若干人,並且必須是體力智力均優者。這些人就被迫改信伊斯蘭,並接受嚴格的紀律和訓練。他們不准結婚,不准享受奢侈的生活,也不準做生意和累積私產。順帶一提,世紀二裡的土耳其火槍兵,就是指這支部隊。




2008年5月10日 星期六

詩芳塔羅


  我的理想是成為一位會計師。

  我的夢想是成為一位精算師。

  我的幻想是

  成為一位魔法師。


     詩芳塔羅──魔法第一守則
   

  魔法。一種現實世界中未能實現的夢想,通過超自然的力量予以實現的方法及其結果。──摘自維基百科註解。

  實現夢想的超現實力量,佐以華而不實的各種動作+語言+聲光效果等,就像在做夢一樣。

  所以,我每次拜訪詩芳塔羅都會告訴我自己『我在做夢』。

  「太失禮了,路瑟安。」「請先從放巧克力拿破崙的盤子上下來再說我失禮。」「近距離且細膩的享受甜點是對其精緻與香濃獻上至高敬意。」「我不相信縮小術是這樣用的。」

  雕了花邊、舖著白色墊紙的銀盤上放著切片的拿破崙蛋糕,坐在盤子邊上、穿著某島國私立女子高中制服的手掌尺寸小人就是這個公寓小房間的主人‧詩芳塔羅。

  「那麼,路瑟安,縮小術的正確使用方式是?」

  「施用在敵人身上,減化對方所能造成的攻擊傷害,可用於拷問敵人。」「真是個兇殘的孩子……」「比方說,現在用大英百科全書以您的頭為目標高速揮下進行拍擊──」「會彈開,我也放了力牆護盾。」

  真可惜。

  把佔了椅子的俄羅斯短毛貓抓起來,塞進書架上的空位(貓淒厲的叫了一聲後變回一本藍封皮的舊書)。我坐下並調整到最舒服的姿勢,這張椅子還是一樣的軟而溫暖。

  「怎麼看出來的?我覺得我這次做的很逼真呢?」「它趴在軟墊上壓出來的形狀是書的長方型。」「原來如此。」

  詩芳塔羅,主物質界首屈一指的預言魔法師(但在其他類型的魔法上也有相當的造詣)。

  年齡大約是介於百位與千位之間,性別未確認。

  收有七個學生。

  第七位學生成為一個優秀的督依德,最終投入蓋亞的懷抱,變成一顆樹(好一段時間沒他消息,搞不好被砍了)。

  第六位學生成為一個優秀的熵空使,且還有了獲得一個毀滅黑洞的資格(但是好像不小心被吞了)。

  第五位學生成為一個優秀的魔鑄師,並把自己改造成構裝生物(兩個月前跟他一起去吃過義大利麵──麵條我吃,盤子他嗑了)。

  第四位學生成為一個優秀的吟唱者,可後來因為歌聲太過超然完美而被異界生物綁走了(似乎是元素主導的內層位面,祝他好運)。

  第三位學生成為一個優秀的死靈主,無論走到哪裡都有一群就某方面來說也算『異界(另個世界)』生物的追隨者(只是我從來不曾去拜訪他,他也不會來拜訪我,只在節日寫了很多花花綠綠的賀卡來)。

  第二位學生成為一個優秀的聖騎士,但之前不小心頂撞教宗並拆了人家的聖城,給頒了死令,現正逃亡中(他定的亡徒守則好像是不殺魔法師)。

  第一位學生……──

  「路瑟安、路瑟安,」啊啊,詩芳塔羅的聲音總是這麼柔和,就是罵人也像搖籃曲一樣,「不要逃避現實,路瑟安。」

  「我沒有逃避現實。」

  我看著銀盤上的制服小人兒在茶桌上走了一圈,跳下來,違反物理法則與我的期待,像羽毛一樣輕飄飄的落地,然後再用堪比傑克魔豆的速度迅速長大。

  流著像月光一樣溫潤色澤的美麗布匹,他將它像莎麗(印度傳統服飾)一樣穿披在身上,下身卻是貼了彩鑽蝴蝶的牛仔褲。矢車菊藍的捲髮向後束起並編成長辮,長條型帶著釘扣的黑皮革像眼帶一樣遮住了雙眼,只露出上面一對細長的眉毛和右眼下銀藍色的眼淚圖案。

  一個彈指,蛋糕盤子七平八穩的落到他隨後攤平的手掌上,茶桌向後彎曲變型成一張很有後現代風格的金屬椅,詩芳塔羅就這樣端著蛋糕坐在我正對面。

  「妳的心情憂鬱,語氣煩躁,在學校發生什麼事了?說來給老師聽聽?」

  「我不是您的學生,詩芳塔羅大人。」「哎,這樣說可太讓我傷心了喔?我詩芳塔羅的首席學徒居然不認我這個老師啊?路瑟安,妳的志願還是那個什麼會計師?」「當然。」「為什麼是那種平凡的職業?」

  「因為,這是一個普通的職業,最適合一個沒有任何魔法力的普通人。」

  第一位學生,路瑟安‧微生,擅長科目是數學,棘手科目是語文,不具特殊血統、不具魔法能力、不具特別幸運的平凡的人類高中生,詩芳塔羅『單方面』認定的第一學徒。

  小學的時候,學校做了統一的智力測驗,後來有再被送到醫院詳細檢定的只有兩個小孩,我是其中一個。但這也沒有讓我在之後的生命中有什麼超越常人的表現,沒那段小時了了,更甚者,我似乎從小就必須比別人花更多時間與精神才能有跟其他人相同的成績。

  課業如此,人際關係抑是如此。

  不懂偽裝,不懂察言觀色,倒也不是我個性清淡如聖人,所有人有的劣根性我都有,雪上加霜的是我不會隱藏。有的人可以用精緻的顏料將本性塗上美麗的色彩再上上亮光漆,而我只會用白色的床單蓋上。

  會暴露、會疏遠也是理所當然。

  但也沒什麼關係。

  我原本想要成為一個作家,無奈我並沒有什麼語文上的天分,連五題白話文閱讀測驗都能答錯兩題,寫出來的東西……不提了,憂鬱幾個月後,我也改變了志願,幸好有趕在高二分班前做好決定。

  高一的下學期,我報名學校演辯社辦的校內科際辯論賽,沒有例外的,我的參加也讓普通科差點招不到其他參加者(原本自己班上幾個想參加的,聽說我要報名就都不肯報了),最後安排到同隊的也是不怎麼認識的別班同學。

  已有心理準備,因此也沒什麼感覺。

  也是在參賽名單確認的那一天放學,我在校門口遇見詩芳塔羅。

  穿著帶有黑色蕾絲邊的連身皮衣,捲髮綁成高馬尾,髮尾還掛了叮叮噹噹的金屬墜,臉上戴著蛇皮紋的眼帶,身後靠的是整輛漆成大紅色的重型機車。外型嚇人,主角的身材輪廓也漂亮的嚇人,倒也沒有學生敢上去搭話,他身上彷彿寫著八個大字『可遠觀不可褻玩焉』。

  我一點也不介意加入遠觀者行列──繞過去,不過繞之前有在旁邊多晃(看)了一會。

  不過很快就發現,繞過去是不可能的,距離只有縮短沒有增加,理所當然的,因為他正是朝我走來(真見鬼了戴著那玩意兒是怎麼看到我的?)。

  「找到妳了,」他將眼帶推到額頭上(我承認在那個瞬間我以為我會被石化,這人太詭異了),「我的首席學徒。」

  ……現在回想起來,他沒有被當成變態讓教官驅逐,也實在是奇蹟。

  「啊啊……我明明就是個再正常不過的學生,怎麼會有這種好像現在氾濫的網路小說一樣的情節發生在我生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嗄?」

  「所謂故事,就是繞著有事件以其為主角發生的人展開的吧?」詩芳塔羅咬了一口蛋糕,落下的屑屑全用盤子接住,「現在,妳就是主角囉,我的首席學徒。」

  這實在是有問題。

  對於自己怎麼會是第一位學生,我也問過詩芳塔羅。其他六個人受教的時間都遠比我要早,第五位更事在我出生前百餘年就已經從詩芳塔羅這出師了,照理說我該叫他們前輩才對,現下卻是他們叫我前輩,怎麼想怎麼怪。

  詩芳塔羅的回答也很絕:因為我早八百年前就決定我的第一位學生絕對是最優秀的魔法師。

  「……說到這個,這位大人,您怎麼會選上我做您的第一位學生啊?」「有什麼不對嗎?」「別裝傻了,您我都很清楚,我根本不具備任何使用魔法的條件!」

  初會面後,便不分由說的被綁上重型機車載走了(教官,我真該控告那些教官失職!)。

  開始我還以為是什麼新型整人節目,更甚者,搞不好是碰上逃出家族幽禁用的地下室、瘋了的二世祖。

  然而一切驚疑都在抵達詩芳塔羅的公寓後灰飛煙滅。

  原因很簡單,現實世界不可能會有把大氣層外層的景色當成自家玻璃地板下的風景這種事發生。

  詩芳塔羅沉默了,沾到奶油的手指還含在嘴裡。

  我也不知道我該說什麼。

  沒有什麼驚世的失傳血統或是難以想像的嚇人前世,各種亂七八糟的猜測都讓詩芳塔羅給予否定答案。說不失望是騙人的,在相信詩芳塔羅確實是的魔法師的時候,我也在期待我有像小說裡面所寫的那些特別而不為人知的背景,但什麼也沒有。

  這也沒關係,通常有那些特殊的背景也意味著要背負更大的責任,沒有也好,這樣想,失望的感覺便淡的幾乎要沒有了。

  至少,我會成為一個魔法師啊。

  像這樣的想法也在一個月之內被一次次的失敗絕望消磨殆盡。

  我背起了所有的魔法式、魔法陣,但無論畫了多少次、念了多少遍,都沒有任何效果。而後自己做了一個簡單的魔力測驗,更是讓我徹底絕望。

  怎麼可能會有魔法師連一點點的魔力都沒有?

  我看不見精靈、感覺不到世界的脈動,看不清第四位學生身周的亡魂,摸不到第七位學生樹脈上的神光……我連詩芳塔羅身上那圈其他學生們說十分亮眼的魔力波動都只是聽說。

  像是這樣的我──

  「怎麼可能說我有成為魔法師的資格?」

  「那麼,路瑟安,妳覺得成為魔法師的資格是什麼?」

  詩芳塔羅溫柔的問。

  我還沒有回答,他又接著說了,卻是截然不同的話題,「當時妳在科際辯論賽拿了最佳辯士獎吧?」「啊?是沒錯……這跟我剛才說的「很厲害呢。」他說,單純的。

  一點也不厲害。

  雖然拿了最佳辯士,可是我的隊伍輸了,因為其中一位成員身體不適、表現不甚理想。而我也毫不留情的痛批了那個同學一次、兩次、三次、四次……即使是在不同的場合,只要看到,就算已經不再埋怨,還是一直的說著,直到那個同學看到我便再也笑不出來。

  直到我也忘了當時怨恨的理由。

  我後悔,可我沒有道歉。

  原因也很簡單,沒有找到適當的時間,事實上後來因為轉學,我也沒再碰到那位同學。當時的咄咄逼人跟道歉也就積壓在我的記憶裡,偶爾想起就回憶一次自己當時的過分當做懲罰。

  ……離題了。

  「妳覺得成為魔法師的資格是什麼?」又是之前的問題。

  搞什麼嘛,「能夠使用魔法的資質。」那真的不是後天學的來的。「能夠使用魔法的資質又是什麼?」「足以驅動魔法的精神力以及魔力。」「很好,標準答案,」銀盤煙消在詩芳塔羅手上,他拍拍手,「但還不是極致。

  「魔法的第一守則,成為魔法師的資格,非常簡單,就是『身為人的意念』。

  「路瑟安,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訴妳,我的第一位學生絕對不是非妳不可。」

  我整個人彷彿一下子浸到冷水裡,連聽見的聲音都帶著嗡鳴。我也聽見了我的聲音,極其冷靜的、受教的說,「是。」該死的平靜。

  「現實世界中未能實現的,通過超自然的力量予以實現的方法及其結果。這其中最重要的是什麼?不是超自然力量,我的學生,是現實世界。

  「沒有人的存在,就不會有魔法。」詩芳塔羅一字一句的說著,「沒有人的存在,就不會有世界。神魔也只是人類意念的副產品,奇蹟的條件便是凝聚眾人注入意念的祈禱。」

  好、好個唯心主義!

  「因為妳是個人類,在碰面的時候,除了那些人類教官外就是妳盯著我看最久,意味著妳有很強的、想要與眾不同的欲念,那種欲念就是世上所有魔法的根源,所以我選擇妳做我第一位學生,就這麼簡單。」「……您是怎麼判定我的想法的?」他從書櫃最下層抽出一只塞滿心理學相關叢書的抽屜。

  連魔法、占卜預言什麼的都沒用上!

  我感覺我快暈倒了。

  開口,卻無法將我所想的問出口,這太混亂了。

  「仍舊無法解釋我沒有收有魔法資質的孩子啊?」詩芳塔羅自問的摸摸自己的下巴,也說出了我在混亂中最在意的問題,「天生具備魔力的孩子永遠不可能理解最平凡的人類是怎麼成長的,就某方面來說,他們可說是從出生就與魔法的本源產生鴻溝了喔!

  「而我的目標,是培育出一個徹頭徹尾、真正的『魔法師』。」

  詩芳塔羅對我微笑。

  而我仍是無法理解。

  「縮小術的正確用法,就是拿來吃蛋糕的。」「啊……嗄?」「還有玩扮家家酒、娃娃屋之類的。」「什麼跟什麼?」「拷問那種東西,不過是衍生而已。『想要從有限的蛋糕裡獲得更多』,這才是縮小術的本源,只要人縮小了,或是蛋糕放大了,不就可以吃到更多了嗎?」「是這樣沒錯……」

  好像有種被牽著走的感覺,說不上來的奇怪。

  「這樣,可以理解我的意思了吧?」「可以……」才怪!

  這種心理反駁的思緒,詩芳塔羅也像是看穿了的笑著。

  「妳現在確實還有很多要學的。

  「學習魔法,學習人類,學習連結這兩者。學習掌控自己的情緒,學習理解他人的情緒,學習居中協調。這些,妳都還差得很遠。

  「學習的過程中,現實與超現實的兩邊給予妳的壓力,將遠超過妳的想像。現實世界對於超乎尋常者的苛薄一如魔法世界對於平凡人的鄙視。

  「不過,

  詩芳塔羅將眼罩推到額頭上,一如的一次見面時,露出一對有著黎明前天空色的深邃眼睛。

  「若妳撐過了這段時間,那麼,在要對人做介紹時,妳可以抬頭挺胸的這樣說:詩芳塔羅的第一位學生成為一個最優秀的魔法師。」

  我的理想是成為一位會計師。

  我的幻想是成為一位精算師。

  我的夢想是

  成為一位魔法師。



月下的孩子


  是夜,仲夏時節。年老的魔法師帶著年幼的學徒兼養子來到荒辟的原野。



  在到達原野前一刻,魔法師告訴他的孩子,在月光下記得要對一切保持尊敬。

  「為什麼?」

  「月光最強的時候,就是眾神齊聚的時候。」魔法師回答,「眾神齊聚,甚至連魔王也會來到,倘若不成熟的心靈冒犯諸神,將會招至死亡。」

  孩子低頭不語,魔法師知道他並不明白。

  「緊跟在我身後,孩子。」魔法師憂心不已,「緊跟在我身後,除了我的後頸,什麼對不要看,除了我的叫喚,什麼也不要聽。」

  走向原野,魔法師跨步在前,孩子跟隨在後,月光冷冽,瀑布般頃下,魔法師的衣擺擦過草地,碧綠、青色的野草應聲折斷。魔法師越走越快,孩子小跑在後,盯著老人被銀白髮絲覆蓋的後頸。

  「你的名字是什麼?」孩子聽見背後有聲音在叫喚,溫柔纖細,他幾乎憶起在母親子宮裡的時日。

  不對!孩子吸了口氣,跟上魔法師的腳步,他不該聆聽。

  魔法師的衣擺折倒了月下銀灰色的草,淺灰色的草汁沾上陳舊的布料,老人挺直身體走向滿月,孩子看到他的白髮被月光穿透,泛著光。

  「孩子,別直視那月,當心被刺傷了眼。」前方的魔法師喊道,孩子不知該不該回應。

  「坐下,閉上雙眼,我們到了。」魔法師說,在孩子閉上眼時轉身牽起他,來到一處平坦的石塊上坐下。

  孩子嗅著魔法師身上的氣味,青草、泥士、半溼的衣料,和老人溫熱的體溫。

  然後氣味就消失了。

  孩子坐著,獨自一人,他感到害怕,但不敢違背魔法師的指示,他想開口叫喊,但嘴脣接觸到冰涼的空氣,令他顫抖。

  「你仍不願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又出現了,那溫柔的聲音,但這次孩子幾乎可以感覺到香氣和微熱的溫度。

  他緘口不語。

  「為何要如此服從呢?」

  因為我的師傅這麼說,孩子在心中回答。

  「為何要服從他的話?」

  孩子心中一驚,為何他的心意被洞察?

  「你天性正直勇敢,卻服從於一個老朽無用之人?」

  他是我的師傅!

  「你像一個寵物,一個奴隸。」

  師傅把我救起,讓我免於死亡。

  「因為你是可利用的材料。」

  這不可能!

  「是的,他把你帶到這裡,不讓你知道你正在祭台上,成為犧牲。」

  不會的!師傅不會的!

  孩子抱頭啜氣,但仍緊閉著雙眼。

  「你若不相信,自己親眼看看吧。」那溫柔的聲音轉為冷酷,接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孩子重重拍倒在地,全身貼著沙石,一手的滾燙。

  四周的灼熱令他再也無法緊閉雙眼,睜眼一看,四周是一片火海,眼淚被空氣熏得直流,這裡己不是草原,而是一幢燃燒中的木屋。

  傑奇身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懷中抱著一個啼哭不止的嬰孩,那女人神色慌張,面對無視火焰長驅直入的魔法師,只能無助地救撓。

  「給我。」魔法師伸出手,孩子聞到他熟悉的氣味,師傅平時令人安心的氣息此時轉變成了殺氣。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女人無助地問著,懷中的嬰兒手臂揮舞,魔法師冷笑地看著。

  「這孩子將來要成為眾神的祭品。」

   「不!」女人尖叫著,孩子這時聽出這聲音就是原野上那叫喚著他的聲音。

  隨著魔法師抬高雙手,女人停止尖叫,交出嬰兒,然後倒下。

  她不動了!

  魔法師抱著嬰兒,穿過火焰,離開木屋,木屋外,是一片月光明亮的原野,孩子跟了上去。

  魔法師的衣擺折倒了草,撥開的草地上,孩子見到一把銀色的匕首。

  他拾起匕首,衝到魔法師面前……

  魔法師懷中空無一物,那嬰兒消失了。

  孩子只聽見自己耳中的血液急速流動,熟悉的氣味又向他襲來,青草、泥士、半溼的衣料,以及老人溫熱的體溫。

  「師傅……」孩子站在原野中央,以黑石板為中心的魔法陣裡,臉上沾滿淚水,匕首掉落在地,反映出雪花的顏色,尖端指向滿月。

  魔法師伸出手,擁抱他的孩子。

  「成了,孩子。」

  「師傅我……」

  「成功了,孩子,你擊退了心魔,完成了魔法師的祈禱。」



魔法本質與發動要件


  咒語的本質和起源到底是什麼,一定是有一定的規律,造成他們有強弱之分,也許和西方的哲學、形上學、契約論等思想相關。也可以說,你必須多念一些理論,增進對這個咒語的理解度。


  以下是三種發動要件:

  第一、日本的文化來說,這叫「言靈」,語言本身亦具有力量。而懂得運用語言表示「操控的能力」者,即是擁有言語力量的人。萬物都有其「真名」,被知道「真名」意謂著「被這個人所操弄」,手中擁有越多「真名」的人權力越大。然而真名也要搭配念誦時的語氣和姿態,否則不易發生效力。

  第二、物體本質,並不是「眼見為憑」的觀念,而是一種形而上的東西,這是哲學理論:形上學提到的,但會出現這種學說,也是普遍存在於西方人腦海中的。就像柏拉圖說過的一個故事,三個人坐在洞穴中,然後其中一個人發現陽光下映照在山洞中的影像,並不是真實的樣貌,然而其他兩人卻認為眼見為憑。而找出貼近物質真正樣貌的描述即成了咒語。咒語即是對於「物件真實」的陳述,使其受到感應而有所動作。因此,越能貼近萬物理解其真實者,法力越大。

  第三、契約論的說法,首度出現於柏拉圖《對話錄》中。意即人民和政府間有種無形的契約存在,雙方對彼此有連結也有責任。而歐洲人的自然法觀念也認為,人和自然事物間彼此有關聯,有著「契約」的存在,有了條件的開啟才有力量。「肯認效力」也成了開啟要素之一,咒語內容無非是「法師和萬物溝通,『肯認』其存在並說服使其發動效力」。平時培養法力的方式就是「冥想」與眾物合一,冥想達到愈高境界者法力愈大。



魔法第一守則 二


  向晚天空一碧如洗,無雲的西天在落日中澄清出琥珀般的色澤,燃燒著的琥珀。城郊的道路上掀起一陣塵漫,馬蹄噠噠踩過路面,順著田野與林木夾出的小徑前進,最後停在一座建築前的空地。一對男女站在門邊,騎者拉下兜帽,像他們揮手,手上的戒指閃過橙色的光輝。這裡是鴿巢旅店,魯特斯伯爵領地下的一個小角落。

  那對顯然是旅店主人的男女走向他,女人穿著頗具異國風味的深黑長袍,男人雖是尋常裝扮,但臉上有著不自然的戒備神色。

  「總算來啦。」女主人招呼道,「伯爵大人。」

  「哼哼,顯然太晚了哪。」馬鞍上的伯爵順了順一頭頗長的黑髮,以及樣式花俏的髭鬚。

  「法倫諾斯早在裡頭等著啦。」旅店主人接口道。

  「那老傢伙哈,」伯爵搖頭一笑,「沒辦法,我可不像他有那麼多空,和宦官們周旋可是門耗費心力的藝術哪。」

  女主人的臉上掠過不安的神色。「最近越來越不平靜了,」她說,「光這個月就來過兩次突擊檢查,其中一次還跟了個教會派來的修士,我們倆先暫且不提,但你有方法自保嗎?」

  「這哪來的話?」伯爵揚了揚眉毛,「不然我怎麼會在這裡?」

  「我覺得這種時刻你還是少來比較好。」女主人依然堅持己見,「應該要減少把柄啊。」

  「沒的事。」伯爵不耐煩地揮揮手。

  「算了吧,烏娜,」旅店主人趕緊打圓場,「他都來了,現在再說也沒多大意義,還是先把事情安頓好,免得怠慢人家吧。」

  烏娜沉吟了一會,接著認同地點點頭。「說的也是,」然後她又補上,「歐德莫,我說過今晚我的名字是緹維努絲,你又忘了。」

  「唉,這名字太饒舌了啊。」歐德莫漲紅了臉強辯道,但即使如此,他們也明白他這就是答應了。伯爵下了馬,歐德莫跟他一起將馬牽進馬廄再回到門口,烏娜此時已經先進了門。

  一進屋內,伯爵眼中立刻見到幽暗的廳堂,不算大的大廳內只點著幾跟蠟燭維持基本視覺,七張或圓或方的木桌旁空空如也,顯的冷清無比。

  「你那些房客倒也聽話。」伯爵點頭道。

  「沒辦法,」烏娜得意地笑道,「誰叫他們這些傢伙只有我這裡可來呢?」兩人沒明說的是,事實上鴿巢旅店出入的份子只能用龍蛇雜處來形容,從革命軍、綠林好漢,到黑市商人與被放逐--或追殺--的鄰國沒落貴族都有,相對起來他們這些『密巫』也不過是稀鬆平常的角色罷了。然而就算成員再雜亂,固定常客也是那幾個,自然形成一套無須多言的默契--每到了要舉行巫者密會時,眾人當晚都會避開旅店。

  伯爵應聲,接著環視屋宇之內,接著將目光定在火爐邊的一張木椅上,於是他走上前去,但緹維努絲沒跟上來。木椅上安坐著一名神態滄桑的男人,與他們一樣穿著長袍,胸前還戴著一條銀質項鍊,似乎是雕成鴛尾花的樣式。

  「法倫諾斯,真是好久不見啦。」伯爵招呼道。

  男人露出溫和的微笑。「贊提拉斯,還是老樣子。」這便是伯爵的巫名。

  「近來可有什麼見聞?」贊提拉斯繼續問。

  「還不就那幾樣?」法倫諾斯搖搖頭道,臉上仍掛著微笑,「還是等等聽其他人說吧。」

  贊提拉斯不得不露出複雜的笑容。還是老樣子,也不曉得這究竟算不算好,他敬重法倫諾斯的歷練與智識,但這種個性倒也容易讓人厭煩。

  接著門再度打開,屋內三人一齊望去,但見門口除了歐德莫外,身後還站立著兩名巫者。「我才剛要進屋,他們就都來了。」歐德莫向提維努絲說道,接著走進屋內,巫者一起跟進。

  緹維努絲點點頭並向歐德莫使個眼色,旅店老闆點頭後立刻走過櫃檯,回到店後方,這是他們長年來的默契之一--正常情況下歐德莫決不參與巫者密會。待離場後,緹維努絲又轉過頭招呼道,「賽菲洛斯、艾厄洛斯,你們可都來啦。」

  「你們兩個也來啦,那可真是太好了,」贊提拉斯走過來道,「看來我們的成員大致上都沒出什麼差錯,依然安全無恙啊。」

  「但願如此。」賽菲洛斯冷冷地應答。他臉上僅有左眼,右邊眼上是個空洞的窟窿--據說那是他為了追求更強大的力量所付出之代價--加上一頭隨意飄揚的銀色長髮,整個人流露出一種詭異的氣氛。

  「是嗎?」贊提拉斯揚了揚眉毛,望向艾厄洛斯。「對了,希緒弗斯呢?你們不是常常一起行動嗎?」

  艾厄洛斯沉默以對,一雙綠眼多了過去沒有的哀傷,過了一會才回答,「從今以後,我們五個人便是整個密會。」

  「什麼?」贊提拉斯驚訝地叫道,緹維努斯倒抽了口氣。

  「只能說,我們被人給出賣了吧。」艾厄洛斯搖搖頭,望著地面說道,「前幾個月我跟他一起經過一個小村莊,那裡的居民很和善,當然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但事實上--」他抿了抿嘴唇,「我不想重提那段回憶,我只能說,那裡有些見錢眼開的傢伙揮霍了我們的信賴,把巫者的尊嚴出賣給我們的敵人。」

  「很令人遺憾。」贊提拉斯開口道。

  「世俗之人就是這樣,」賽菲洛斯充滿怨氣地說,「對於我們總是百般逼迫。」事實上,他對巫者以外之人的鄙視是眾所皆知;賽菲洛斯從來不掩飾這點,也常常暗中進行一些反抗行動,這些是大家都略知一二,雖然有些人不能茍同,卻也沒多加阻止,或許真的是因為密巫長年來被教會異端邪說的污名壓迫太久了。

  「我就警告過你們要多加留神的啊。」緹維努絲難過地搖頭道。

  「又一個人離去了嗎?」連法倫諾斯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時局越來越艱辛了哪。」

  「你說的是,吾友,」贊提拉斯點頭道。他環視眾人,露出無奈的神情,「既然如此,所有成員就算是到齊了,我想我們可以開始進行這次的討論了。」

  「等等,贊提拉斯。」緹維努絲立刻開口,「難道我們不該先為希緒弗斯進行些哀悼儀式什麼的嗎?」

  「的確是,」他點點頭,同時以充滿威嚴的嗓音說,「所以還是請各位先入座吧,因為我已經想好了,正好可以用這次會議來為他致哀。」

  語畢,法倫諾斯跟艾厄洛斯各自帶著不同的神情在同一張圓桌旁坐下,前者一臉順從,後者則是疑惑。「我只希望希緒弗斯的離去沒有白費。」艾厄洛斯說。

  「不會的,吾友。」贊提拉斯肯定地回答,接著將視線轉向其餘二人。賽菲洛斯蹙了蹙眉,一臉疑惑,緹維努斯則是夾雜迷惑與信賴,但他們接著也坐上了桌旁。

  「很好。」贊提拉斯自語道,站在桌旁。「如各位所見,現在時局越來越艱險,」他朗聲道,貴族氣息溢於言表,「沃瑞恩人對我們的壓迫從來沒停止,人們對我等的懷疑更是不曾少過,我們摯友希緒弗斯如此犧牲了。」

  「現在面對這種局面,我們不得不更加團結,彼此互信互助,決不存猜疑、心計,關於這些,我想各位都同意吧。」他的眼神掃過眾人,巫者們或頷首或應聲,沒有一個有異議。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緹維努絲問。

  「這正是這次的重點,」贊提拉斯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希望,我們剩下的五人能在此完成『結手』式。」

  「結手……」緹維努絲覆誦道,接著以驚訝地神色望向贊提拉斯。

  「正是。」他的笑意更深,同時注意其他三人的表情。法倫諾斯仍是一臉平靜、艾厄洛斯雙眼為之一亮,賽菲洛斯則是露出一抹陰沉笑容。

  「以血為銘,以心為誓,交情至深之巫者用以表達信賴與互助的古老術法」贊提拉斯接著又說道,與其說是說明,不如說是演說的一部分,「結手之巫從此有如異體同心,雖仍擁有自我意識,卻可以清楚地感受彼此的存在,分享對方的感官、知識,甚至力量,是巫者之中最為強大的合作型式。現在我所希望的,就是我們五人能夠一起結手,好讓力量更加茁壯。」

  「你真的確定?」緹維努絲睜大了眼,「結手可不是隨隨便便的事。」

  「當然,」贊提拉斯回答,「而現在的時局也不是開玩笑的,我所希望的,就是凝聚眾人的力量,好撐過這段時間。」他接著用眼神掃過眾人,「各位意下如何?」

  「很好的提議,」賽菲洛斯率先回答,「我接受。」

  艾厄洛斯頓了頓,眼神偷偷漂向賽菲洛斯。「原來這就是你用來哀悼希緒弗斯的方法,」他說,「贊提拉斯,這太不智了,我們五個並沒有那麼深厚的情誼。」

  「是這樣嗎?」贊提拉斯不以為然地表示,「我們長久以來互相扶持所建立的的情感,難道還不夠嗎?我們哪個不是在沃瑞恩人的壓迫下靠著大家互助才存活下來的?我們都曾害怕、受傷、甚至被出賣,也曾在黑夜中緊繃的不敢入眠,這些都是我們共同的感觸,這樣的情感難道不夠嗎?」

  「是這樣?」艾厄洛斯回答,「好,就算我們忽略掉這一項不說好了,但是你也不得不承認,我們每個人使用力量的方式都差太多了,結手還包含了力量的互相流通,但我們有些人在力的運用上根本是天差地遠,若真結手,也維持不久啊。」他話中究竟是針對何人,眾人也心知肚明。

  「你說的是,」贊提拉斯點頭道,「所以還記得上一次會議後,我提出要各位回去思考的問題嗎?」

  「當然,巫者第一守則。」緹維努絲點頭道。

  「沒錯,現在就請各位輪流宣告自己在這段時光內所領悟、追尋、信奉的守則吧,」贊提拉斯回達道,「接著我們再行討論,從其中選出最適當的守則,來作為我們結手之後的行事準則。」

  「這太不智了。」艾厄洛斯搖搖頭,「贊提拉斯,我突然質疑我們在這裡的目。」

  「是這樣?」贊提拉斯揚起一邊眉毛,接著將視線轉往他處尋求支持;緹維努絲抿著嘴唇,臉色猶豫,賽菲洛斯眼裡閃著一絲冰冷的喜悅,法倫諾斯依然平靜。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身先士卒了,」大略評估眾人的情況後,他開口說道,「『切莫僭越』,這就是我的守則;這不僅僅是我在巫法上信奉的原則,更是我的處世哲學,所謂的切莫僭越,不僅僅包括下屬對上司的僭越,還包括人與人之間應對上的僭越;什麼身分做什麼事、對什麼人要求什麼,一切都有個準則,一但超越了,那便是僭越。」

  「非常好的想法。」艾厄洛斯冷冷回道,贊堤拉斯不以為意。

  「很有意思,贊提拉斯,」賽菲洛斯接著開口,「我的守則同樣也是處世哲學,但跟你比起來倒顯的膚淺多了,甚至聽起來就像小孩子的惡作劇,但是經過反覆思量,我想在巫藝如此深奧的領域中我們還是真誠點好,什麼基於道德、倫理、風俗而來的矯飾造作都只會礙事,所以我就明說了,我的守則是『勿忘仇恨』。」

  不用多做說明,大家也都明白了。法倫諾斯緩緩地點點頭,「恰如其人。」他默默評論道。

  「唉,贊提拉斯,」換道緹維努絲發言了,她臉上略顯無奈,「我現在說的守則,除了也是我的處世態度外,更也是對所有人的警告,即是『時時警醒』,我想這也不必多做解釋了,現在的局勢,大家都很明白。」

  「確實不錯,」贊提拉斯稱讚道,「接下來是?」

  艾厄洛斯望向法倫諾斯一眼,後者眨眼作為回應,接著開口,「那就是我了。」他說,「『止心如水』,不管是在巫法之上,還是在處世之上,若能自由控制我們的心念,甚至到達止水般對一切萬象不為所動的境界,那麼便再好也不過了。」

  賽菲洛斯哼地一聲冷笑,緹維努絲點頭微笑。艾厄洛斯這時抬起頭來,視線正好與贊提拉斯相交。

  「即便我不認同結手,仍會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我仍是議會的一份子,」他回答,「『常存感念』這就是我的守則,至於希緒弗斯的他也跟我討論過了,就是『博施於人』,他認為我們的力量不應該吝於使用,要多多用以助人才是。」

  「非常有趣。」賽菲洛斯的輕蔑之情溢於言表。

  「很好,」贊提拉斯慎重地說,「這樣一來,我們就集合好大家的意見了,現在開始,就讓我們開始討論吧,」他頓了頓,「另外這次結手,我們將稱為『希緒弗斯之式』。」

  緹維努絲面色凝重、塞菲洛斯臉掛冷笑、艾厄洛斯怨氣十足、法倫諾斯終於突破平靜,稍微興奮了一些。漫長如無止境的討論就此展開。


----無關本文碎碎念----

幾乎是沒有結尾的東西,可是說真的,我仔細想想,目前手上能行的幾個結尾實在都不適合啊……

所以這是個挺糟糕的東西,好吧,算是序章吧……寫個序章應該可以吧?

最後,歡迎大家來猜各角色的名字由來:D(某S絕對最好猜啊)



最後的教導


  前情提要:神守之城-麥歐帝斯城,不但是多斯克大陸上最富裕、最輝煌的黃金之都,更是聖靈滿溢、信徒雲集的宗教聖城;但這個號稱不倒之壁的大城如今卻在戰火之中遭到蹂躪。在戰爭爆發之前,這個都市只有面臨四周難民過多、以及其中混雜不明疫病的問題而已。善良天真的夢娜公主在她的魔法導師預言賢者斷獄愁的建議之下,枉顧國王以及皇后的反對,私下調查疫病的主因以及儘可能的幫助被拒絕在皇城之外的難民。

  經過一番調查之後,夢娜終於發現一切的主謀是一個名叫魏爾斯的盜賊頭目,她還運用影響力偷開城門放了難民進來。沒想到魏爾斯跟機械帝國有合作,在難民裡面藏有機械帝國的特務,打開了麥歐帝斯城的魔法防護罩。當晚帝國的大軍壓境,麥歐帝斯城陷入火海。皇城內部遭到帝國特殊部隊的攻入,國王和皇后都遭到殺害;預言賢者斷獄愁一邊保護著夢娜,一邊前往皇宮的地下密室。「皇城可以陷落,國家可以被佔領,」斷獄愁說:「但是在皇城底下所藏的神器『神諭之石』不能被帶走,因為那是六翼主神對人類信賴的最好證明;失去它即使國家建在,也等於失去靈魂的人一樣空乏不實。」於是,在由天使所建的華麗地下密室之中,由夢娜胸口的皇家墜飾打開一道道的魔法鎖,傳說中蘊藏著六翼主神的知識的『神諭之石』終於出現在兩人面前……



正文開始


  「幹的不錯嘛,兩位。」魏爾斯走道上的暗處走出,宛如影子活過來一般。他的小鬍子在金碧輝煌的密室之中反射著光芒,他自信的笑容替這美麗的殿堂增添一分懸疑。「這個就是所謂的『神諭之石』?」魏爾斯指著鑲在牆壁之中、一旁有無數被破解的魔法鎖的絢麗水晶。

  「魏爾斯!」夢娜憤怒的舉起金白相間的法杖,指著盜賊頭目,上頭的金光不停的流轉。「你知道你幹下了什麼好事?整個麥歐帝斯城都被你毀掉了!有多少無辜的人在流血……」

  「只要流的不是我的血就夠了,」盜賊頭目輕柔但是強硬的打斷了夢娜的指責。「親愛的公主殿下。今天我來並不是要來找你的,而是要找你身後的那位大賢者。」

  夢娜放下魔杖,轉頭望向她最敬愛的導師;卻發現斷獄愁正不停的想用微笑來掩飾他無比的驚訝。「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呢?」賢者的聲音微微的發抖,感覺似乎有什麼不祥在他體內蠢動。

  「還會有什麼事呢?親愛的大賢者?」魏爾斯緩緩的一鞠躬,臉上的詐笑緩緩蘊開。但是相對於這種暗示性的提問,斷獄愁卻僵著笑容,不為所動。「據我的情報線所知,」看著裝傻的賢者,盜賊頭目只好自己開口:「所謂的『神諭之石』,並不是單純的一種強大魔法器具,而是一種擁有六翼主神的知識、將不可能化為可能、只要能適當運用,就可以成為神的物品。相較於賢者你這豐盛的回報,我們的酬勞算是少了點吧?」

  『酬勞?』驚訝的夢娜再度望向她的導師,不過斷獄愁並沒有回望夢娜,似乎假裝看不見那明顯的疑惑。「酬勞……」字句緩緩的從大賢者口中吐出。「……應該是一開始就決定好的。」

  「問題是一開始你給我的情報有些『不足』,導致我們在議價上佔了劣勢……」盜賊頭目輕輕的捻著他的鬍子。「所以我今天是來討回我的應得。或許還會加上小小的利息,這就端看賢者您配不配合了。」

  斷獄愁笑容不變,左手卻不動聲色的想抬起;但是他的手指才輕輕一顫,一把飛刀急速的閃過賢者的脖子,在其上留下小小的傷口。「喔,別輕舉妄動,」魏爾斯抽出更多的飛刀,緩緩的瞇起眼睛。「我很清楚你是個法力高強的施法者,所以我會在你企圖唸咒或是比手勢之前了結你的性命。你應該很清楚我的刀有多快。」

  斷獄愁尷尬的笑容從他臉上迅速退去,「的確是很快……」但取而代之的卻是充斥著鄙視和輕蔑的不屑笑容。「……但是有你死的快嗎?」

  話才一說完,魏爾斯胸口發出劇痛,這痛楚好似要把他整個人擠進他的胸口一般。他手上那些華麗的飛刀紛紛的掉落在宛如鏡面光滑的石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而他的臉瘋狂的扭曲在一起,好似一雙看不見的手憤恨的扭轉他臉上的肌肉和五官。「那……那些金幣……」盜賊頭目先是跪下,接著不支而側倒。

  「啊……臨死前你還算有點腦袋。」斷獄愁緩步走到魏爾斯身前,朝著一邊吐白沫一邊發抖的臉踩了下去。「拜託,你可是在黑暗的盜賊界打滾多年的男人,不過是這點疼痛也忍著點吧?」大賢者的猙獰劃破他臉上的微笑,一躍而出。「稍微注意點禮節吧?在你面前的可是公主欸,你這無禮的東西。」說完之後,魏爾斯抽搐了幾下,這位麥歐帝斯城地下有名的盜賊之王,就這樣逝去了。「別擔心,魏爾斯,」斷獄愁擺了擺手,宛如亮粉的東西就開始在盜賊頭目的屍體上流轉,眨眼間他的遺體就這樣消失了。「你的屬下也會跟你一起走,你不會寂寞的。」

  斷獄愁回頭看夢娜,發現公主臉色如死灰,嘴唇毫無血色,從眼睛深處似乎看到淌著鮮血的靈魂。「唉呀呀……」斷獄愁搔了搔後頸,將眼光轉開,似乎不忍心繼續看著公主受傷的心靈。就這樣沉默了大約一分多鐘,賢者終於開口了。「本來呢,我有特地擬了一份比較『無痛』的『自白』……不過這個無能的傢伙介入以後,看來這些時間都是白費的了。」

  夢娜沒有說話。她好像成了一座蒼白的雕像。

  「我相信你心理現在一定有許多疑問和懷疑。很不幸的是,我要在這裡宣佈,你懷疑的東西通通是真的。」

  夢娜緩緩的張了小口,顫抖的問:「……通通都是你做的?」

  「技術上而言,通通都不是我做的。不過計劃是我策畫的、機械帝國那邊是我聯絡的、這群小賊的酬勞是我給的……呃,或者說,我希望他們相信那些是酬勞;不過我敢說他們正忙著讓自己不要停止呼吸,多半不會介意這種小事了。簡單來說,我就是幕後黑手。」

  這句話壓斷了公主最後一分理智,讓她開始歇斯底里的尖叫。夢娜雙手緊緊的扯著她頭上烏黑的柔髮,不少頭髮都被她扯落。斷獄愁看著,企圖保持微笑,不過還是有股淡淡的哀傷瀰漫在他臉上。「父王和母后……明明對你那麼好!」

  「嗯,他們是偉大的君主。」賢者輕輕聳肩,努力掩飾自己的在意。「可惜他們如果活著,你的項鍊就沒有用了;這是天使們的設計。」

  「還有那麼多無辜的人死去!」夢娜舉起魔杖,將其對準斷獄愁。

  「這不是童話,公主殿下。」賢者緩緩的說:「勝利的皇冠之下,總有沾染無辜者的鮮血。」

  「為什麼!」這聲嘶吼宛如崩潰靈魂的控訴,從夢娜口中忿恨的衝出。

  斷獄愁頓了幾秒,舉起手指,擺了擺。「這是個好問題。」他又再度頓了一下。「記得我跟你說過,妳的能力差不多可以畢業了,所以我最近要給你一個最後的考驗嗎?沒錯,現在就是時候了。」

  夢娜沒有放下手中的魔杖,但是她沾滿淚水的眼裡卻透出了疑問。

  「情境:妳面前站了一個男人,他是妳就算豁出去,也絕對打不倒的男人。」斷獄愁一邊微笑一邊說,好比這只是一般的考題一樣。「他是這個國家最有名的預言賢者,是妳父母的親信,同時也是妳最敬愛的導師。他從小就關照著妳,拉拔妳長大,教導妳魔法,給予你溫暖,是妳最信賴的人。」說到此,夢娜淚水泉湧而出。

  「但是,他卻背叛了一切。他背叛了妳最深愛的父母,背叛了妳最重視的國家,同時也背叛了你,為了是一顆可以扭轉一切的神之寶石。」夢娜再也支撐不住,跪了下來,魔杖也同時落地。她手支撐著潔白的石磚地,眼淚不停的滴落,打在她自己的哭泣到影上。「問題來了:請問這個男人的動機是什麼?是敵是友?妳下一步打算怎麼做?」

  夢娜抬起她的頭,淚水沿著她的悲傷而蜿蜒。「……我……不知道……」

  「不要這麼快就放棄,好好想一想。」斷獄愁敲了敲自己的頭。「記得我說過的話嗎?不管眼前的狀況多麼荒謬、不管遭遇的事件多麼離奇,腦子都不能停止運作。知道嗎?」

  夢娜哽咽的點了點頭,心理抓住了一個微渺的希望:這一切都是為了這考驗而創造出來的幻影,只要考完了一切都會復原。

  「我知道這題很難,不過別擔心,不急,你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想。」斷獄愁說到一半,密室頂端的符文開始發亮、移動以及排列,漸漸的組出一個複雜的魔法陣。「因為我有重要的客人需要接待呢。」斷獄愁轉向夢娜,臉上的笑容燦爛的讓人心寒。「要好好看喔!因為這可是我要教你的最後一堂課呢。」

  當所有符文都到定位時,密室頂端發出宛如烈陽般刺眼的金光,將整個房間照的刺眼不堪。接著,從魔法陣中央,打開了一個金色的傳送門,慢慢的降下十一個身影。其中六個穿了金銀相間的鎧甲,腰上佩帶精工細緻、裝飾華美的長劍;另外四個則是身著白色底、金紅交接的耀眼長袍。最後一位身上的鎧甲上的花紋遠比另外十位的鎧甲或是長袍來的複雜且絢麗,很輕易的可以看出他是整團的領導者。他們全部都有翅膀。潔白、無暇、美麗的翅膀,在半空中優雅的拍著。

  天使。他們全部都是天使。

  「天使大人!」看到天使以後,懷抱著希望的夢娜站了起來,但是沒走幾步又因為腿軟而跌倒。「喔!聖潔的守護者!」跪在地上、雙手交叉緊握的公主說:「請聆聽受害者的心聲吧!這個屬靈的國度正遭受到戰火襲擊,請代表全知全能六翼主神的你們,替這個世界主持公道吧!」

  「夢娜‧麥歐帝斯,神守之城的公主啊,」為首的天使雙手抱胸,微笑道:「人民的苦難我們都知道。不需要擔心,一切都交給我們就好。」

  聽到這話的夢娜,正要展開笑容時,賢者的聲音冷冷的從身後傳來:「別想太多,夢娜。他們只是未了神諭之石而來,這國家的死活他們才不干涉。」為首的天使微微皺眉,正想看是哪個無禮的人在發言;才發現斷獄愁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將神諭之石給摘下,目前正浮在他掌心上。

  「預言賢者斷獄愁……」為首的天使冷冷的說:「跟據『天堂對地上管制法規』,你已違反第七書第十三章第二十六小節『若S級神器交給地上人國度保管,則非皇室血統者禁止觸碰、使用以及施加魔法在上面』。請你立刻放下神器,將之交付給我們。」

  斷獄愁像是沒聽到天使的警告,連正眼都沒看對方;他只是望著神諭之石,喃喃自語的說:「通常呢,只有兩種人會觸碰這種『敏感』的物品:第一種是什麼都不知道的笨蛋,第二種呢……」賢者轉過頭來,對天使露出詭笑。「……則是有備而來的人。」語畢,神諭之石底下出現一個小傳送門,神諭之石也緩緩的降下,通過傳送門。為首的天使一驚,立刻伸出左手,發出金黃色的波動,想要阻止賢者盜走聖器;但是斷獄愁手不動、眼不瞄,一個透明的防護罩就將這波動給擋了下來。等到金光散去之後,神諭之石早就不見蹤影。

  「卓赫,」為首天使對著其中一個著袍天使說,語帶著些微的緊張:「馬上調查神諭之石的去向!」而那個被稱作卓赫的天使拿出一個魔導器帶在耳朵上,那個魔導具立刻展開、覆蓋了他半張臉。卓赫一邊用魔法操縱,一邊皺起眉頭:「報告傑斯塔恩隊長,神諭之石的去向沒辦法偵測……被魔法給干擾了……干擾源是……」話沒說完,他就被魔導器給他的情報給駭到。他緊張的望了斷獄愁一眼,就趕緊到傑斯塔恩耳邊低語。言畢,傑斯塔恩看著賢者的眼光多了三分疑惑、三分嚴肅。「斷獄愁賢者,」傑斯塔恩再度開口說:「對於單純『觸碰』而言,天堂的刑罰可能不會那麼重;但是竊盜S級聖器的可是死罪喔。」

  「呵呵,反正左右都是死,你憑什麼認為我會交出神諭之石?」斷獄愁聳聳肩,滿不在乎的說。

  「天堂的刑罰形勢比你想像中的多。」傑斯塔恩幽幽的說:「就算同樣是死刑,你可能成為聖靈繼續榮耀主神,也可能經過贖罪之後被賜予新的身體;當然也有可能遭受永恆的折磨而永不超生……」不待天使說完,斷獄愁就插嘴道:「下階天堂第八室。」

  所有的天使都不曉得他在說什麼,只除了臉色微微發青傑斯塔恩。「還有第七十三、第一百一十三、第五百八十七以及第一千三百零四室……」斷獄愁帶著侮蔑的笑容說:「在天堂被處死刑的人類只會有這些去處,因為那裡是人類研究室、生化魔法研究室、融合魔法生物實驗室、戰爭魔法實驗室以及地下藝術館。喔不,或許不只是被處死的人類,被『挑選』的人好去處好像也只有這些呢。」其中有些天使只當斷獄愁在放屁,有些隱約知道內幕的就低下頭來假裝沒聽見,而剩下的則是一臉狐疑看著面色難看的隊長。

  「以一個人類而言,你知道的太多了……」傑斯塔恩冷冷的說。

  「而以一個天使而言,你太無知了呢。」斷獄愁笑道。

  「放肆!」其中一個配劍天使看不下去,劍一拔翅膀一張,像隻猛鷲一般的撲向斷獄愁。「等等!不要自已先……」天使隊長急著想阻止自己的隊友,但是卻太遲了。一個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粗暴的撞擊眾人的耳朵,那位天使的上半身已經被爆發的火燄給完全覆蓋住。等到火燄散去後,只看到地上有兩片翅膀以及一個下半身在抽搐,以及將左手舉起、掌對半空、血濺渾身的賢者。「放肆?」俊美的賢者一別平時的優雅的談吐,血跡斑斑的臉猙獰的吐出咒罵:「不要太瞧不起人類啊!你們這些長翅膀畜牲!」

  在一旁的夢娜被天使的血給濺了半邊臉,她緩緩的觸摸自己的臉,然後望著她顫抖的手,上面有沾染血跡的白色羽毛。聖典不是說天使是不會死的嗎……然而殺了天使的居然是斷獄愁老師……這到底……

  半空中的天使們也顯得非常訝異,尤其是傑斯塔恩。他很清楚他隊友所用的鎧甲是對各種魔法有高強的防禦能力,在這種狀況之下,還可以連天使帶鎧甲給用火魔法給蒸發掉,這個賢者的魔力絕不容小覷,必須得謹慎待之。「各位,這次的對手並不能大意,否則易利卡就是你們的榜樣。」天使隊長舉起手,用力一揮。「成封魔戰陣!將他的魔法全數封閉,再好好制裁他!」語罷,五位穿鎧天使拔出了他們的配劍,兩前兩後的朝斷獄愁衝去;四位著袍天使則開始閉上雙眼,喃喃唸咒。

  斷獄愁望著這陣行,臉上泛出緊張卻又興奮的笑臉。「斷獄愁啊斷獄愁,如果今天這種程度的敵人都贏不了……」斷獄愁的左手冒出滾滾的火燄,好似妖麗的橘紅之花「……那往後的計畫就會全部都會成為泡影了……」他的右手慢慢醞釀了白色的冷霧,小小的白點漸漸開始膨脹成冰屑「……那個我跟我摯友所約好的計畫啊!」語畢,他兩手用力一甩,左手的火燄和右手的冰霧猛然脹大,成為橘紅色的焰球以及藍白色的碎冰霧,等著朝敵人釋放它們體內無窮的魔力……

  斷獄愁左手一甩,八顆火球迅如疾風的撲向天使們。其中三個雖然身著重鎧,卻迅速翻身,從火球間的縫隙毫不減速的穿過;另外兩個眼見閃避不及,開啟鎧甲的聖盾,將火球給擋了下來。斷獄愁右手跟著一甩,一股寒冰勁風衝向三位閃過的天使;兩個天使被冰風颳到一旁撞壁,剩下一個飛近賢者,高舉聖光流轉的長劍:「覺悟吧!」當他正要砍下,他發現四周的空間有些微異樣;天使想起他的夥伴的死法,硬生生的收回長劍,往後急退。退沒幾公尺他身前的空間就有火焰爆裂開來,雖沒將他燒死,也將他給吹飛。

  這時有三個天使分別從三角包抄,用盡全力朝斷獄愁衝去;就快要砍中他時,賢者的腳底冒出紫色的魔法陣,同一時間他像是被影子給吞沒般的消失。「是影蹤步!」傑斯塔恩語帶魄力,赫然命令道:「方位在Alpha點四二!快!」其中一名天使離那區域最近,立刻拔劍衝向斷獄愁,朝之狠狠一劈;斷獄愁側身閃過,他的右手幻化成一條火燄之蛇,捲上天使持劍之手;然後斷獄愁手一拔身一躍,那隻火燄之蛇就留在天使的手上。賢者手指在半空中比劃,火紅色的光隨著手指舞過而劃下咒文。「燃!」斷獄愁一吼完,纏在天使手臂上的火蛇立刻長出許多烈燄觸手,將天使死命纏住。「煉!」斷獄愁二度喊出咒文,火蛇和觸手立刻化為青藍色的奔騰烈火,將天使狠狠的吞沒。隨著天使的慘叫以及四處蔓延的焦味,斷獄愁指著在半空中因為劇痛而亂飛的天使,堅定的說:「這是第二個了!」

  其中一個天使趁著斷獄愁指著半空沒注意時,朝斷獄愁後面俯衝,長劍狠狠的刺入賢者的後背。正當這天使心理正享受著勝利的甜美時,一把劍刃刺入了他的胸口,劇痛快速的衝擊他全身。他低頭一看,發現居然是天使部隊所配置的制式長劍;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另外一個天使從反方向刺過來,剛好刺中他?他再仔細觀察,發現他的長劍刺入斷獄愁的那個地方有小小的次元扭曲,讓他的劍刃從斷獄愁背上另外一個出口伸出來,刺中他自己。斷獄愁轉過頭來,用左手捏住天使的臉,一邊用魔法灌爆他的頭顱、使的腦漿四濺,一邊冷冷的說:「第三個。」

  剩餘三個天使重整態勢,再度包圍斷獄愁;正當賢者腳底下發出紫色的魔法陣,想用同樣的方法來脫離時,半空中的傑斯塔恩大吼:「闇!」,他身後四個天使也同時發出了宛如聖歌般的咒術吟唱,一道黯色衝擊波迅速膨脹,壟罩了整個地下密室。斷獄愁腳下的魔法陣在衝擊波經過之後就化為紫色的魔法能量而蒸散,他的影蹤步魔法也被硬生生的解除。「嘖……」斷獄愁還來不及反應,三個天使三把快劍,立刻就把他給切成好幾段。但就在這時,斷獄愁破碎的屍身突然變成了破碎的冰雕,站在天使們後方遠處的賢者冷酷的揮舞雙手,藍色的光芒隨著他的手指而扭動:「冰雪幻象……」

  突然,藍光大發,破碎的冰雕化成了深藍色的魔法能量,將三個天使都給冰凍,使之動彈不得。斷獄愁再度狂舞著手指,這時跟著游移的光芒轉成橘紅色;巨大的火球在他面前滾滾的形成,扭曲的火焰如猛獸的利牙般對敵人的血肉投射出渴望。接著他的手猛力一震,這顆巨火球就朝毫無抵抗力的天使們狂飆而去。「火!」上空的傑斯塔恩再度吼道,他身後的天使也跟著唱出咒音,使的紅色的光芒舐過整個密室。當賢者的巨大火球被紅光給吞嚥之後,火球開始分解及縮小;等到飛到被冰凍的天使們身邊時,火球已完全消逝,眾天使也趁著這機會努力掙脫寒冰魔法的束縛。

  「嗟!」斷獄愁迅速的來回擺動雙手,眨眼間十幾根冰錐在他面前形成、暴射而出;但是這段停頓已經給予三位天使足夠的機會脫逃,除了其中一個天使被冰錐擦到以外,另外兩個天使都漂亮閃過。賢者手上再度藍光大做,他蹲下往地上一按,三隻巨大的冰手從地面伸出,粗暴的想要捏碎這些四處飛的蒼蠅。兩個天使一不注意給冰手纏了住,最後一個閃過冰手以後衝向賢者,聖劍閃著炙烈的金光。斷獄愁發現了這位天使剛剛有被冰錐給擦到,左肩上留有一小塊冰塊,他立刻右手猛指天使的左肩,那個小冰塊立刻長出數隻近公尺的冰刺,貫穿天使的體內,使他飛行路線歪斜,撞到密室的牆壁。接著斷獄愁左手朝半空一抓,好像無形中抓住那位天使般,將他拉到半空。「第……」然後他的雙手成爪,在他臉前緊握,好似奮力的想把什麼東西給撕成兩半。「四……」天使體內的冰刺開始不斷膨脹、分裂。「個!」斷獄愁兩手用力一扯,天使體內爆出一大朵鮮紅色的水晶冰花。傑斯塔恩急忙封住寒冰魔法,使的天使體內的冰花消散;但是胸口炸開的他是活不成了。

  兩個被冰手抓住的天使因為寒冰魔法被禁,使差點被輾碎的他們得以逃離;但是斷獄愁完全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雙手一張,無數半透明的風牙朝兩名天使颳去。天使們仗著對魔法的敏感,努力閃避著這群舞在空中的瘋狂利刃;但是一來它們完全透明,二來速度又快,使的兩位天使只能一邊閃避一邊後退,沒辦法繼續進攻。其中一個天使後退到一半,突然撞到一堵不知道哪來的土壁;接著土壁伸出好幾隻土爪,將天使牢牢扣住以後,拔升了半公尺,使的剛剛可以漂亮從頭上閃避掉的風牙,此時卻剛剛好割斷了他的喉嚨。「第五個。」斷獄愁朝著身首異處、鮮血四灑的屍身,噴出了不屑的鼻息。

  最後一個天使看到夥伴的死,一驚惶,也跟著撞到另外一堵土壁。正當他恐懼的掙扎時,傑斯塔恩再度喊出:「風、土!」空中無數的風牙以及困住天使的土壁跟著一同消失。殘存的天使望了望全場,看到自己夥伴歪七扭八的死法,憤怒的他舉起聖光爆射的聖劍,一邊大吼著「納命來」一邊奮力俯衝向賢者。等到天使快要砍到斷獄愁時,他這才拉開他的長袍,裡面密密麻麻掛了上百個符文。「你知道這種簡單的衝擊符文同時作用會發生什麼事嗎?」斷獄愁笑著說:「你會成為第六個。」語畢,長袍內的符文帶著魔法能量撞向天使,像是一群瘋狂的蝗蟲般來回飛擊啃噬。符文既小且銳利,可以輕鬆割開鎧甲以及上面賦予的神聖之盾,不管這位天使如何企圖緊抱自己而減少被衝撞的範圍,他還是被無情地切的血肉橫飛、慘叫不止。等到傑斯塔恩終於封印了最後的魔法-符文魔法時,這個天使早已不成天使形了。

  「到此為止了,預言賢者。」傑斯塔恩雙手環胸,臉上青筋暴露。「你可以殺掉我六個手下,以一個人類來說算是很厲害了,我們天使應該要好好反省才對。」天使隊長楊起頭,睥睨著斷獄愁。「我想你是企圖在我封印完所有屬性之前殺光我們,所以才會使用這些粗暴的魔法;可惜你失敗了。現在這個區域內可以使用的魔法只有神聖屬性的魔法……也就是我們天使最擅長的魔法。當然你也可以企圖用神聖魔法反擊,不過那是沒有用的,六翼主神賜給我們的身體是完全不怕神聖屬性攻擊的。」斷獄愁臉上的笑容被抹去,取而代之是因為緊張和憤怒而顫抖的面頰肌肉。「現在……」傑斯塔恩轉過頭來對四個穿袍天使命令道:「把我的屬下都復活。我要讓這個人類知道,所謂的『殺死』這兩個字在我們天使面前是多麼的渺小。」傑斯塔恩一說完,四位天使就開始呼出咒樂,四人音調不同,合在一起成了一首令施術者精神統一的樂章。隨著他們的呼唱,傑斯塔恩的鄙笑逐漸佔滿了他整張臉,斷獄愁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四位天使的呼聲越來越高,他們身上金光也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成白金色以後,四個光芒融合而一……

  「是時候了……」斷獄愁一改剛剛的絕望神色,詐笑一舉劃破了剛剛虛偽的不安。他的手優雅的在空中舞動,金銀色的光芒也跟著一同流轉。『這是做什麼?神聖魔法?』傑斯塔恩皺緊眉頭,百思不解。『這時候用神聖魔法根本沒意義啊。我就算不用聖盾也可以輕鬆檔下他的攻擊……』天使隊長想到一半,密室半空中突然出現了巨大的金色魔法陣,上面紋路之複雜,跟斷獄愁之前使用的魔法根本不能比。傑斯塔恩看了一陣子,終於認出這個魔法。『聖光轟烈閃?有什麼意義?就算使出來也傷不了我們……何況,他是怎麼驅動的?一個人是沒有辦法驅動這種魔法的,必須要另外六個魔力源然後由各個角度來輸入……咦?』這時,傑斯塔恩才發現魔法陣的各個角落各有一根銀色的小針,上面發出金色的符文。『哪……哪裡來的?什麼時候插上去的?我怎麼沒看見?』天使隊長想道。『啊!剛剛的無數冰錐,裡面包有這種銀針,我怎麼可能會注意撞到牆壁碎裂的冰塊裡面有什麼詭異?可是……如果使出來沒有用,那他為什麼費了那麼多神來驅動這個龐大的……』然後,他想通了。「停止!快停止!」傑斯塔恩大聲尖叫:「別再唸復活術了!快停下來!」無奈這個法術已經進入尾聲,所有的天使都已經入無我的狀態,四周就算突然崩塌了他們也不會發現,何況是小小的隊長呼喊。

  「唉呀呀,」斷獄愁繼續揮舞著雙手,笑容異常燦爛。「你比我想的要聰明呢!」

  半空中的金色魔法陣突然縮小,這四位天使身上的光芒也跟著縮進了他們的體內。接著,金色魔法陣快速的膨脹、爆破開來,成為一大堆破碎的金色文字;這四位天使也跟著爆炸,將傑斯塔恩衝飛,狠狠的撞到牆壁。這些天使連遺體都沒有留下,有的只是慢慢飄下的羽毛……染血的……沒染血的……

  斷獄愁輕柔的把手舉在空中,接下了一撮染血的羽毛。「真美呢。」他笑道:「好像是飄雪流血了呢……」賢者接著轉頭望向一臉震驚的天使隊長。「聖光轟烈閃……將神聖屬性的魔力轉變成衝擊以及爆破的力量。當驅動復活術時,需要極大的集中力以及魔力;同時間他們體內凝聚的神聖之力就在最高點。因為從來沒有人用這種方式使用,所以我改了改那個魔法陣,讓它可以作用在施展復活術的天使身上。看樣子效果不錯呢!因為你四個屬下好像沒剩多少東西了喔。」斷獄愁輕輕的彈掉手上的羽毛,笑著說:「第七、第八、第九和第十。你沒爪牙可以用了喔。該自己上了吧?」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天使隊長冷汗涔涔,腦子頻轉。『一切都算好了嗎……我所有動作都預測好了嗎?如果我一開始就帶領著屬下直接進攻,結果或許……不,或許他會有另外一個方案……』這時,斷獄愁從袖子掏出一個符文,上面緩緩的閃著銀光。「跟我料的一樣,」賢者說:「四個天使死掉以後封魔就解除了。」

  『不,我不能退縮。而且我也沒占劣勢。』傑斯塔恩吸了一口氣,緩緩道:「就算封魔解除,你也沒剩多少魔力了吧?你拿出了只需要少量魔法驅動的符文就是證據。」

  「是這樣啊?」斷獄愁慢不在乎的玩弄那個符文,讓他在指間滾來滾去。

  「然而,我到現在為止可沒消耗過什麼魔力。」說著,傑斯塔恩身上的鎧甲開始剝離,只留著少數保護他的身體。那些剝離的鎧甲幻化成十幾把閃金光的武器,或刀或槍,或劍或斧,在他身旁開始迴轉。「你是不會有什麼勝算的。要不要考慮……」

  「投降?這種笑話你也講的出來!」斷獄愁露出猙獰的笑容:「我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你還期望我投降?」斷獄愁右手一甩,手上不知道哪來一堆符文,全夾在指縫間。「這種狀況還能自吹自擂啊!天使的自大果然名不虛傳呢。」

  傑斯塔恩從眾武器之中拔出一把金色的長劍,低聲道:「是你逼我的!」語畢,所有的武器均將利刃指向賢者,飛衝了出去。斷獄愁將右手的符文全部往前丟,十幾個小型護盾層層疊疊的擋在前面,將所有的武器全部給擋了下來。「接招吧!」傑斯塔恩從空中氣勢萬鈞的衝鋒而下,要將斷獄愁一劍擊斃;賢者這時候又手再度拿出守護符文,一張憑空而出的半透明紫盾將天使隊長的劍給防了下來。斷獄愁的左手也跟著掏出火紅色的符文,轉變成火焰震擊,朝著傑斯塔恩轟了下去;但傑斯塔恩也不是省油的燈,左手立刻化出一道金光,將震擊檔了下來。火焰震擊的爆炸力和魔法劍盾的撞擊力將兩人吹飛了開來。

  就在這時候,那群金光武器衝破了斷獄愁的盾堆,朝著賢者飛了過去。斷獄愁立刻用影蹤步瞬間移動,但是這堆武器的速度遠比天使們要快,所以即便他移動到另外一處,武器隨之趕到,他只能繼續瞬間移動。最後他終於大意,動作稍慢,所有的武器都貫入他的體內,他的身體也再度化為冰雕,碎裂後的魔法將七八隻武器困了起來。躲到遠方的斷獄愁掏出九個紅色的符文,用力往地上一扔,他的身體立刻幻化成巨大的九頭龍,瘋狂的噴射出九道火柱。傑斯塔恩解開被困住的武器之後,就帶領著武器群在火燄炷之中穿梭;他用魔法感受出每個頭的中央都有一個符文,就立刻指揮著武器朝頭部突進。每當一個武器穿過九頭龍的頭,那顆頭就會化成火苗消失在半空。等到最後一個頭都消失以後,整隻九頭龍開始瓦解,斷獄愁的身影逐漸出現在中央。「被逮到了!」傑斯塔恩朝那身影一衝,一劍就是貫穿那身體;但等到火焰散去以後才發現,那是他某個屬下的焦屍。站在遠處的斷獄愁手指一彈,那屍體就發出大爆炸。

  雖然大部分的衝擊力都被迅速防禦的金色武器給擋住,但是傑斯塔恩受到的精神衝擊遠比實際損傷大。「你……」天使隊長轉過頭來。「你……」他的表情看起來忿恨不已。「你!」

  「是靈魂爆破啊!將殘留在屍體內的靈魂當作能量給消耗的魔法呀!這魔法又沒特別了不起,你在驚訝什麼呢?」斷獄愁聳了聳肩,訕笑道:「喔,難不成是因為被爆破以後就不能用復活術復活,所以很感傷吧?」接著他臉一變,憤怒刺穿了原本的嬉笑,將之遠遠的扔開。「會不會過太爽了啊?你這混張東西!就是因為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所以你們就毫不在意的在地上四處撒野,反正出了事情復活就好?」斷獄愁狠狠的指著傑斯塔恩。「想太美了吧!當你拔出你的武器對準人時,就要有被消滅的覺悟!」

  「可惡!」傑斯塔恩大吼著,所有的武器又再度奔向斷獄愁;但是斷獄愁身後慢慢浮起兩個天使的屍體,使的那些武器硬生生的煞住。賢者雙手一比,兩個屍體快速的飛向傑斯塔恩。傑斯塔恩看著兩個屍體,發現裡頭有小小的靈魂爆破符文在閃動。的確……斷獄愁現在的魔力根本沒辦法驅動這種魔法……那這些符文又是什麼時候擺上去的?傑斯塔恩根本沒心情去想了。該怎麼辦?擋也不是,反擊也不是,斷獄愁只要爆了一個,他就等於少了一個屬下。他跟著所有金光武器狼狽的在密室逃竄,唯恐觸爆了他的夥伴;沒想到,飛一陣子,他身後突然炸了開來,傑斯塔恩這時才想到,有四個夥伴是死無全屍的,他們的靈魂在這空間內飄盪,根本無法判斷在哪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近乎崩潰的傑斯塔恩發出了淒厲的慘叫,他身上所有的鎧甲也一次卸除,變出了近乎三十多把的魔法武器,朝著斷獄愁疾衝而去。「唔!」斷獄愁一嚇,立刻調回兩個屍體,引爆來擋住魔法武器的進擊;但是也只擋住十支左右,另外二十幾隻還是繼續衝了過去。斷獄愁運用剩下所有的符文化成魔盾,想要擋住這一擊;沒想到這些武器只是四面八方環環圍住賢者,金光互相激盪,圍成了一個巨大的魔法圓罩。傑斯塔恩瘋狂的從各種角度射入聖光彈,金色的魔法能量不停的在圓罩內部撞擊,剛開始斷獄愁還企圖防禦,但是這種隨機且多角度的攻擊根本防不下來,最後只能被撞的彈來彈去,像個龍捲風內部的染血紙娃娃。等到魔法解除,傑斯塔恩一揮劍,狠狠的劈去一道金色的劍氣,將斷獄愁打飛到高牆上,再無力的落下。

  「該死!你這低賤的羔羊!」傑斯塔恩失控的大吼:「誰贏了!你看這是誰贏了!」他想到了那幾個再也無法復活的夥伴,氣的把劍往地上一摔,變回了原本鎧甲的部份。接著他朝天上大吼著完全不符天使身分的低俗咒罵,渾身因巨怒而狂抖。

  發洩一陣後,天使隊長這才冷靜下來。這時,斷獄愁的「屍體」開始吐血和咳嗽,傑斯塔恩這才發現原來他還活著。天使隊長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武器收回,組成他原本的鎧甲。「預言賢者斷獄愁……」傑斯塔恩咬牙切齒的說:「你已嚴重違反『天堂對地上管制法規』,我即刻要在此對你處刑。還有什麼遺言要說嗎?」

  斷獄愁連頭都沒辦法側過來,只能動了動眼睛,又吐出一口血。「你……」他使了全身的力氣,也才吐出這若遊絲般的字。「什麼?」天使隊長皺著眉頭吼道。

  「你……」斷獄愁舉起右手,食指和中指間夾著一個符文。「……去死吧。」賢者一說完,符文立刻化成一個灰色的魔法球,飛快的膨脹、吞沒整個密室。除了斷獄愁以外所有的東西都失去了色彩,只剩黑白雙色。天使隊長這時發現他不能動了……眼不能眨,氣不能呼,他就連自己的心跳都感受不到了;唯一存在的只有他半模糊的意識。

  時間停止魔法……

  『這怎麼可能……一般符文是沒辦法容納這種法術的……』就當他正飛快的思考,想要了解現況時,倒在地上的賢者已經企圖要爬起來。他渾身顫抖,噴出來的血灑到半空中以後就轉為黑色,固定在原處。等到他幾乎站直時,他身子一歪又倒了下去。

  『那個符文……難道是「充能符文」?如果遭受到強烈的魔法碰撞,可以發揮出一般符文無法發揮的威力……這是他的殺手鐧?還是他故意讓自己遭受到強力的魔法攻擊……』斷獄愁再度爬了起來,開始搖搖晃晃的走向傑斯塔恩。

  『不對啊!這麼這麼久?一個小小的符文,可以讓時間停止多久?而且你這傢伙不是快死了嗎?』斷獄愁一邊走血一邊滴,在他身後串起了一條黑色的軌跡。黑白的背景、破爛的衣服、顛簸的身形、再加上似有似無的詭笑,在傑斯塔恩腦海裡形成一福極為可佈的影像。

  『怎麼還不死啊!怎麼還不死啊!』天使隊長幾乎發了狂,拼命想要掙扎,無奈他連眼皮都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賢著沾滿血的笑容越靠越近……越靠越近……近到幾乎要張大口將他給吞噬……『死啊!死啊!死啊!死啊!怎麼還不死啊!快死啊!快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斷獄愁在傑斯塔恩面前站住,緩緩的從身後掏出一個符文。那是個非常簡單的爆破符文,平常傑斯塔恩根本不會害怕這種東西;但是斷獄愁這時緩緩的把它安裝在天使隊長的額頭上,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接著,斷獄愁在傑斯塔恩面前用沾血的手指緩緩的敲了敲自己的頭,露出嘲鄙的笑容。最後,他緩緩的走到牆邊,靠牆,慢慢延牆滑下,留下大片血跡。

  時間停止魔法一結束,傑斯塔恩一邊發出恐懼的尖叫,一邊抓下額頭上的符文,企圖把它扔掉;但是抓著符文的手才剛舉起來,符文就炸了開來,將他彈飛了老遠。等到他恢復意識以後,他發現自己的右手被炸飛了,以及……

  右翅也被炸斷了。

  對天使來說,翅膀就相當於靈魂。翅膀上任何一點小傷害,對他們精神來說都是莫大的衝擊;更何況整隻都被炸斷,發現到這個事實以後的天使隊長立刻就陷入瘋狂。他慘叫、慟哭、發了瘋似的打滾和掙扎。過了一陣子,他發現了像破娃娃一樣坐在角落的斷獄愁。

  「殺了你!」傑斯塔恩左手抄起金光魔法劍,聲音淒厲駭人:「我一定要殺了你!」但當他飛奔到一半時,發現攤在牆角的賢者眼睛突然轉向他,然後嘴角悄悄的勾起。他又在笑!傑斯塔恩陷入巨大的恐懼之中,深怕自己身上又被安了什麼符文,於是他瘋狂的用左手拍打的身體,好像對蟲類恐懼的人身上爬滿毒蠍似的。過了一陣,他發現身上並沒有任何東西;那到底是什麼?接著他發現他腳邊有他夥伴的屍體。傑斯塔恩再度發出驚懼的哀叫,連滾帶爬的遠離他昔日屬下的屍體;他的理智卻沒清晰到可以告訴他,這位賢者已經沒辦法再驅動任何魔法了。

  「傑斯塔恩!你有再聽嗎?發生了什麼事了?」天使隊長的耳朵發出了他一位好友的聲響,她正透過天堂的魔導器在跟傑斯塔恩連絡。「我早就警告你如果有人類膽敢圖謀這種聖器,他們的實力……喔六翼主神啊!你的翅膀!還有你隊友都死光了!還有四個沒辦法復活!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但是傑斯塔恩根本沒辦法理智的應對,只是將他的恐懼化為一團毫無意義的呢喃和哭叫。「別逞強了,快點回來吧,我已經捕捉到你的座標了,只要再等一下……」接著,傑斯塔恩身上開始發著金光,同時也有魔法陣開始繞著他旋轉;過不到一分鐘,他就被傳回天堂了。

  「逃了嗎?膽小鬼……」斷獄愁虛弱的嘲笑道:「我明明沒辦法做出任何反擊了呢……哈哈……」

  這時,賢者發現到夢娜已經站到他身前。她滿臉蒼白,身上灑了些許天使的血,還有不少羽毛沾在上面。「夢娜,聽好,這就是我要教你的最後一課,那就是『現實』……」斷獄愁望向夢娜,眼睛裡透出無限關愛。「你或許會覺得很混亂,你深愛的父母因為你敬愛的老師而死……你認為最崇高、最慈愛、最聖潔的天使放著痛苦的民眾不管,而來跟你的老師廝殺……而六翼聖典裡號稱不死的天使也一一在你面前灑下鮮血而喪命。這就是現實……孩子……」

  「在你過去所生存的那個美麗世界,面對的微小卻又激勵的苦難,只是你身旁的人太愛你了,所以想要因保護你而創造出來的象牙塔……但是……人總是要長大的。也該是讓你自己面對這個世界的時候了……」

  「該把你最後的選擇告訴我了。你認為我是敵人嗎?如果是的話現在可是好機會喔……因為我沒辦法做任何反擊了呢。」說完以後,賢者笑著閉上眼睛,決定讓他最愛的徒弟做她的抉擇。不過,他所預料的最後一擊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則是公主使用聖魔法給予治療,使斷獄愁致命的傷口短時間內不會奪取他的性命。賢者好奇的張開眼睛,投給公主一個詢問的眼神。

  「我覺得……我相信我的老師。」夢娜木然的說。似乎恐懼如果加入任何的情感,她會馬上崩潰。「他會做出這些我無法想像的舉動,是因為某些我不了解的理由不得不如此。所以我不想立刻做出判斷,我要先了解事情來由。」

  「很漂亮的答案,夢娜。」賢者輕輕閉上眼睛,表情甚是滿足。「你已經畢業了。我沒任何東西可以教你了。」

  「你還沒告訴我答案是什麼。」夢娜問道。

  「想知道答案就自己去找吧。」斷獄愁笑著說。「你已經長大了。」

  突然,一隻黑色、巨大的鐵肢粗暴的從密室鼎插入,嚇了夢娜一跳,但斷獄愁只有幽幽的說:「來了啊……」接著,鐵肢裂成四個爪,分別抓住密室頂的四個角,將整個密室頂給拔了起來。在因為火燒而呈現橘紅的夜空下,是一隻身形不明的巨大機器人,發出了宛如吼叫般的笛音。

  「我差不多該走了。」斷獄愁一邊說,他身下的傳送魔法陣也一邊形成。在魔法運作的光芒之中,賢者看到了夢娜疲憊、受創的雙眼;但是他又同時看到了未來當她走出這次打擊以後,堅韌不屈的眼神。他忍不住伸出左手,溫柔的抹掉公主額頭上的血跡。「要保重喔。」他一說完,人就跟著魔法陣一起消逝,留下的只有夢娜額頭上溫柔的觸感。

  外頭的巨大機器人似乎接收到了賢者,於是又再度發出沉重的笛音,踏著沉重的步伐而去。留在原地的公主,眼淚又不聽使喚的湧出……



魔法第一守則 一


  1

  很久很久以前,有位瘦瘦的法師。

  他曾經降服山谷裡的火龍、取得火龍所有的寶物,還用那些寶物在一夜之間變出他居住的高塔。

  高塔是用白銀與黃金為牆,兩百扇窗戶全鑲滿各色寶石,讓人每每見到便要不住讚嘆。

  一天,法師對外宣稱,他將要招收一位徒弟,條件是,回答一個問題:

  「何謂魔法第一守則?」

  許多人興衝衝的跑來高塔前回答問題,卻沒人答對。

  國王開放圖書館,希望能找出答案來﹔各地的魔法師都被找出來詢問,結果是四百三十八種錯誤答案。

  幾年以後,就沒人再去高塔前面敲門了。

  後來,一位穿著破破爛爛的小孩來到高塔前面,畏畏縮縮的敲了敲高塔的門環。

  瘦瘦的法師看見小孩,問了一句:「有事嗎?」

  小孩說:「我想學魔法。」

  「喔……」法師推了推眼鏡,發現自己猜錯了小孩來意,覺得很有趣,於是問他:「那你知道魔法第一守則嗎?」

  「我不知道。」

  於是小孩成了法師學徒,並在學會魔法之後,吃得胖胖的,變成胖胖的法師。


  2

  胖胖的法師因為小時後很窮困,所以他用魔法控制天氣,讓大麥豐收、讓葡萄變甜,於是國家沒有窮人了,大家都吃得飽飽的,到處都是胖子。

  有一天,胖胖的法師貼出佈告,說他要收一位學徒,條件還是一樣:「何謂魔法第一守則?」

  結果大家都跑來,回答「我不知道。」然後全都被打回票。

  國王開放圖書館,希望能找出答案來﹔各地的魔法師都被找出來詢問,現在有四百三十九種錯誤答案。

  幾年以後,就沒人再去高塔前面敲門了。

  後來,有位美女跑來敲門,她的動作優雅,讓銀環敲出悅耳的聲音。

  胖胖的法師看見美女,問了一句:「有事嗎?」

  美女說:「我想學魔法。」

  「唔……」胖法師拉了拉褲帶,發現自己猜錯了,通常來的都是一臉正經啊!但他還是問了該問的問題:「那你知道魔法第一守則嗎?」

  美女臉湊了過來,在胖胖法師耳邊呵氣:「你告訴我啊!」

  於是美女成了法師學徒,並在學會魔法之後,把自己裝扮得相當美麗,變成美麗的法師。


  3

  美麗的法師喜歡美麗的東西,所以她用魔法改變鄉間、妝點城市,讓全國變得賞心悅目,還讓每個人都變漂亮了。

  有一天,美麗的法師在嘉年華會上宣佈,她要收一位徒弟,條件還是一樣:「何謂魔法第一守則?」

  很多俊男美女跑來應門,也都說了同樣那句話,但年紀已經很大的美麗法師,只是笑著搖頭,請大家回去。

  國王開放圖書館,希望能找出答案來﹔各地的魔法師都被找出來詢問,現在有四百四十種錯誤答案。

  幾年以後,就沒人再去高塔前面敲門了。

  後來,門口出現一個可憐人,他駝著背,瞎著眼,一路靠著友善的人幫忙才來到此地。

  美麗的法師看見這位駝子,變出一張椅子給他休息。

  「我想學魔法。」

  美麗法師正要端茶給他,差一點弄翻。

  「是這樣啊!那請你回答問題吧!」

  「我想見我媽媽一面。」

  於是乞丐成了法師學徒,然後他醫治了自己的眼睛,把年邁的母親接過來一起住,但他還是駝背。


  4

  駝背法師不希望人們受苦,他也很感謝以往大家對他的幫忙,並所以他努力的醫治病痛,讓全國的人都健健康康的。

  接著,他也向大家宣布,他將要收一位學徒,只要他能回答何謂魔法第一守則。

  大家都來了,有的想見媽媽一面,有的想見爸爸一面,當然,全都答錯了。

  國王開放圖書館,希望能找出答案來﹔各地的魔法師都被找出來詢問,現在有四百四十一種錯誤答案。

  幾年以後,就沒人再去高塔前面敲門了。

  後來,有位富商之子跑來敲門,駝背法師知道這一定要學魔法的,所以開門見山的就問他:「請問魔法第一守則是什麼?」

  富商之子說:「根本沒有魔法第一法則。」

  於是他成了法師學徒,然後利用魔法賺大錢。想要獲得醫治?錢來。想要變漂亮?錢來。想要飯吃?錢來。

  隨著他累積的財富增加,他也越來越變得巨大,越來越不與人交好。終於,他把所有的財富搬到山裡面,化成火龍守護著。


  5

  高塔失去了主人,人們想起以前獲得醫治、獲得美貌、獲得溫飽的生活,開始痛哭。

  一天,有位年輕法師來到這個國家,他看見了人民的苦難,於是詢問著人們:「我看你們這個國家並沒有發生什麼災變?為何大家愁眉苦臉的?」

  人們回應:「我們為過去的美好哭泣,我們為失去的哭泣。」

  「過去有什麼美好?你們又失去什麼?」

  於是人們告訴年輕法師過去的歷史與魔法第一法則的故事。

  後法師來到高塔前面,接著敲了敲門環。

  「門被鎖起來了。」一位經過的精瘦老人好心的提醒。

  年輕法師後退幾步,然後對著高塔大喊:

  「我不知道魔法第一法則,因為學習始於坦承自己的無知。」

  瘦老人點點頭,招手要一位胖老人過來。

  「我學習是為了助人,但溫飽並沒有讓人幸福,只是陷入安逸。」

  年輕法師點點頭,再出聲:

  「請告訴我魔法第一守則,因守則的存在是為了彰顯價值,不應當成秘密,成了自以為大的驕傲。」

  一位有著美麗氣質的老婦人搭乘馬車到臨,並對年輕法師點頭致意。

  「價值發自於內心,美麗並非僅於外表。」

  年輕法師點點頭,再出聲:

  「魔法的存在源自於需要,沒有需要,魔法便沒有存在價值。」

  一位駝背的老人從道路的另一邊慢慢走過來,口中喃喃的念著:「有自己的需要,有別人的需要,但沒有付出,滿足便成為一種罪惡。」

  年輕人低頭向老人們行禮,接著雙手一揮,高塔立刻崩解,徒留一地金銀財寶。然後他轉身朝著火龍所在的山谷前進。


  6

  火龍張口狂嘯,熾熱的火焰溶化了部分的山壁。年輕的法師不為所動,只是抓了抓鼻子,對身邊的惡臭表示了一點含蓄的排斥。

  「回答問題。」火龍把鼻尖湊到法師前面,噴出更大量難聞的氣息。

  「魔法不需守則,因知識不應受限。」

  火龍大笑,笑當眼旁冒出蒸氣來。「貪婪是罪,知識亦然。」

  年輕法師看著火龍身後的大量財寶,有些在強酸氣體侵蝕下早已腐朽。

  「放下那些財寶,然後你可以重新開始,因為追求本身就是成就,終點如果不能成為起點,就只是墳土。」

  火龍全身發光,變成一位身著華服的老法師,然後要年輕法師向前。

  「如果我把這些東西拿到山下去,蓋個高塔,收個徒弟,如何?」

  年輕法師微笑著回答:「你要如何選徒弟?」

  身著華服的法師回答:「我會問他:『何謂魔法第一守則?』」

  「你知道答案了嗎?」

  「我知道四百四十二種錯誤答案。」

  年輕法師點頭,化作一本黑色封面的大書,書封用銀色字體寫著「魔法守則」。

  老法師翻開書本,看見四百四十三個守則,但翻回第一頁,第一守則卻是空白的。

  笑聲響遍山谷。


  7

  很久很久以前,有位穿著華麗的法師。

  他曾經降服山谷裡的火龍、取得火龍所有的寶物,還用那些寶物在一夜之間變出他居住的高塔。

  高塔是用瑪瑙與翠玉與為牆,兩百扇窗戶全鑲滿各色寶石,讓人每每見到便要不住讚嘆。

  一天,法師對外宣稱,他將要招收一位徒弟,條件是,回答一個問題:

  「何謂魔法第一守則?」

  許多人響往魔法的力量,跑來高塔前回答問題,卻沒人答對。

  國王開放圖書館,希望能找出答案來﹔各地的魔法師都被找出來詢問,結果是四百四十二種錯誤答案。

  幾年以後,就沒人再去高塔前面敲門了。

  後來,一位提著水果籃的小女孩來到高塔前面,輕輕的敲了敲高塔的門環。

  穿著華服的法師看見小女孩,就打招呼要她進來坐。

  「我昨天不是才剛買水果?」

  小女孩說:「我想學魔法。」

  「喔……」法師整理了一下衣領,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女孩想學魔法?於是他問:「那妳知道魔法第一守則嗎?」

  「我覺得……」小女孩想了一下:「我覺得應該是……」

  法師微微的笑著,他知道這種感覺,這是高塔法師一輩子會有一次的感覺,一種「新」的感覺。他知道小女孩會答出第四百四十四條守則。他等著,等著小女孩開口。